小雨長到十歲的時候，已經能自己賺錢了。
媽媽的身體時好時壞，石膏拆了之後走路還是跛的，跳舞這輩子是別想了，連站著超過半小時都得扶著牆。
地下室的日子過得緊巴巴的，那點首飾錢早就見了底，媽媽就開始翻舊賬本，打電話，聯絡以前認識的人。
她以前在金絲雀圈子裡混過，多少認識幾個做小生意的，東求西告，給小雨找了個童模的活。
第一次去拍的時候是小雨自己去的。
媽媽腿腳不方便，送到地鐵口就讓他自己下去，給他一張寫了地址的紙片，囑咐了三遍“聽人家的話”。
小雨穿著媽媽翻出來的那件舊馬甲，頭髮用自來水抹平了，站在地鐵站裡仰著頭看線路圖，看了半天，看懂了，自己坐地鐵過去。
到了片場，人家讓他站就站，讓他笑就笑，讓他換衣服就換衣服，拍了一下午，給了兩百塊錢。
他把錢揣在口袋裡，回家之後一分不少全交給媽媽。
媽媽數完錢，摟著他哭了一場，哭完又笑了，說“我們小雨能掙錢了”。
從那之後小雨就開始跑童模。
一開始是零散的活，後來媽媽聯絡上了幾個中間人，活稍微穩定了一些。
但活越多，事兒也越多。
片場裡別的孩子有家長跟著，帶零食帶飲料，小雨什麼都沒有，站一天就啃自己帶的饅頭。
那些孩子有時候欺負他，往他水杯裡倒粉筆灰，把他換下來的衣服藏起來，或者在他站著的時候從後面踹他膝蓋彎。
小雨摔了也不敢吭聲，爬起來接著站，臉上還得笑著，因為導演在看著。
有一次拍一個雨景廣告，冬天，十二月份，灑水車從頭頂澆下來，別的孩子拍完一條就裹上浴巾喝熱水，小雨拍完一條沒人管，站在風裡等下一條，等了一個多小時。
回去之後就發燒了，燒到四十度，媽媽急得直掉眼淚，拿溼毛巾給他敷額頭，一邊敷一邊說“下次媽媽陪你去”。
但媽媽身體撐不住，去了兩次就累倒了，之後還是小雨自己去。
霸凌的事兒他從來不跟媽媽說。
他知道說了也沒用，媽媽只會更崩潰，或者更瘋。
他自己學會了躲，學會了在別人動手之前先笑，笑得又乖又好看，讓人下不去手。
但也不是每次都管用。
十二歲那年拍一個雜誌內頁，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來看片，看中了小雨，問他要不要“跟叔叔去吃頓飯”。
小雨當時沒懂，以為就是吃頓飯，去了之後那人把他往包間裡帶，手往他腰上摟。
小雨掙開了，說“我要回家”，那人變臉，說“你媽沒教過你這行怎麼混嗎”。
小雨跑出來的，一路跑到地鐵站，進了站才敢停下來喘氣。
回家沒跟媽媽說，只說自己不想再去那個地方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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