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晏挑了一下眉：“那你還跪在這兒？”
程宥抬起頭來看著他。
眼睛還紅著，但裡面那層水光已經收了，目光很穩，很認真：“楊先生不願意見我，肯定是我做錯了什麼。先道歉求原諒。”
楊晏看了他兩秒，把遙控器往茶几上一擱，側過身來面朝他，一條腿盤在沙發上，另一條腿垂下來。
程宥這句話說得理直氣壯，跪在那兒，仰著頭看他，眼睛裡寫著一種“反正我認錯就對了”的篤定。
楊晏被他這副樣子氣笑了，靠在沙發背上，低頭看著他：“先道歉求原諒？你連自己錯哪兒都不知道就跪著，這算哪門子道歉。”
程宥想了想，認真道：“那楊先生告訴我，我錯哪兒了，我改。”
“我要是能告訴你，我自己就不知道躲什麼了。”
楊晏把視線從他臉上移開，重新看向電視，語氣懶懶的，“起來吧，地上涼。你傷還沒好透。”
程宥沒起來。
他把下巴擱在楊晏膝蓋剛才移開的位置旁邊，保持著那個半跪半坐的姿勢，聲音悶悶的：“我……”
楊晏低頭看了他一眼。
程宥跪在那兒，黑髮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露出來的那半張臉白淨淨的，眼睛低垂著，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
膝蓋上擱著兩隻手，手指頭搭在一起，安安靜靜地等著。
這副樣子跟半個月前躺在血泊裡那個程宥疊不到一塊兒去，但楊晏知道是同一個人。
同一個人，用同一種方式，把自己擺在一個最容易被心軟的人看見的位置上。
他嘆了口氣，伸手把程宥下巴底下那幾縷碎髮撥到旁邊去，指尖碰到他臉頰的時候停了一下，忽然抬起他的臉，在他唇上印了一個吻，然後問他：“什麼感覺？”
程宥瞬間臉爆紅，渾身發燙，話都不會說了，滿腦子都是唇上剛剛柔軟的觸感和香氣。
楊晏看他這副樣子，嘆了口氣，把手收了回來：“你知道我這半個月在想什麼嗎。”
程宥抬起頭來看他。
“我在想，我是不是太把你們當回事了。”
楊晏的聲音不高，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已經想清楚的事，“你們一個兩個的，把過去攤在我面前，把心思攤在我面前，好像我點頭了，你們那些年受的苦就能翻篇了。”
“我點了頭，我心疼了，然後呢？我拿什麼接受你們的感情與痛苦？”
程宥跪在那兒聽著，臉還是紅紅的，沒插嘴。
“風驚羽那個副本我進去走了一趟，出來之後好幾天緩不過來。”
楊晏把視線從電視上收回來，落在程宥臉上，“不是因為那些事有多慘，是因為我忽然發現你們是認真的。”
“你們不是在鬧著玩，不是在爭風吃醋，你們是真的把感情加註在我身上，但是我接不住。”
程宥的嘴唇動了一下，楊晏沒等他開口，接著往下說：“我這半個月誰都不見，不是氣你們，是氣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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