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陸斜著眼睛，瞅了一眼顧國安手裡那張金燦燦的紙。
那張紙印得挺厚實，上頭蓋著個比碗口還大的硃紅印章。
商陸沒接，順手從耳朵眼裡掏出一點耳屎，指尖一彈。
“整這些虛頭巴腦的玩意兒幹啥？戒嚴？嫌老百姓日子過得太消停是吧？”
顧國安手一抖，差點把那張能嚇死省部級大員的密令掉在地上。
他趕緊把公文揣進懷裡，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堆著笑。
“叔公，我的親祖宗哎，這哪是虛的啊！”
顧國安往前湊了半步，軍靴踩在鐵板上咯吱作響。
顧國安壓低了嗓門，唾沫星子噴出來半尺遠，“全軍列裝的新式儀仗隊，兩萬八千人，就為了在碼頭上給您敬頭一個軍禮！”
商陸靠在冰涼的欄杆上，海風吹得他那件舊迷彩服獵獵鼓包。
衣領上全是白花花的海鹽鹼沫子，聞著一股子生海蠣子爛掉的腥臭氣。
他從兜裡摸出半包被海水浸得發軟的紅塔山。
煙盒爛得不成樣子，抽出一根，煙紙都黏在菸絲上了。
陸飛眼力見賊好，刺溜一下竄過來。
“啪嗒”一聲，防風打火機冒著藍火苗子湊上去。
“商哥，點這個，顧長官兜裡有特供的黃鶴樓，您抽他那盒，軟和！”
陸飛一邊諂媚地笑著，一邊賊眉鼠眼地往顧國安胸口兜裡瞄。
顧國安沒好氣地瞪了陸飛一眼，伸手拍開這小子的爪子。
不過他還是老老實實從內兜摸出個鐵扁盒子，雙手遞到商陸眼皮子底下。
“叔公，您抽這個，這個潤肺，抽著不咳嗽。”
商陸就著顧國安的手，把煙點著了。
他狠狠嘬了一大口，青煙順著鼻孔噴在顧國安臉上。
“老子在海里泡了三天，肺裡全是鹹水，現在只想整碗加重辣的熱湯麵，多放蒜苗，再切二兩肥瘦相間的醬牛肉。”
商陸把菸蒂往欄杆上一按，火星子滋啦一聲滅了。
“戒嚴個屁，讓他們把路給老子讓開，別耽誤菜販子進城賣青菜。”
鐵柱蹲在甲板角落裡，正拿著半塊生鏽的磨刀石蹭他的短刀。
聽到肉字，鐵柱肚子當場咕嚕嚕叫了一陣，動靜大得跟打悶雷似的。
“商哥，俺……俺也想吃麵，俺娘擀的雜麵條子，配上油潑辣子，能吃三大老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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