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雪捂著手機聽筒，扭頭看著蹲在石榴樹底下吸溜包子湯的商陸。
“商陸，陳書記問……能不能帶班子成員進來給你敬杯早茶？”
商陸剛嚥下最後半拉蟹黃包，大拇指甲蓋在門牙縫裡狠狠摳了兩下。
一星半點兒的蔥花沫子被他隨手彈在泥地上。
“敬個屁的茶。”
商陸翻了個大白眼，扯著脖子往石榴樹幹上蹭了蹭後背的癢癢肉。
“告訴外頭那幫當官的，老子在吃早飯，沒工夫看他們點頭哈腰。”
商陸打了個帶肉腥味的飽嗝，擺擺手。
“讓他們從哪兒來的滾回哪兒去，把路讓開，別擋著送鮮牛奶的三輪車進小區。”
林清雪吸了口氣，對著聽筒委婉地清了清嗓子。
“陳書記，商先生說……他今天不方便會客，各位領導的好意我們心領了。”
電話那頭不僅沒有半點被怠慢的惱火，反而傳來一陣長長舒氣的聲響。
“是是是！明白明白！首長用膳要緊，是我們考慮不周！”
市委陳書記在那頭擦著腦門上的油汗，聲音低眉順眼得跟個剛過門的小媳婦似的。
“我們不進去添亂！帶了點省農科院特供的有機果蔬，放物業門衛室了，麻煩林董待會兒讓人取一下！”
不到三分鐘。
碧雲山莊大門口那五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奧迪A6，齊刷刷掛上倒擋，靜悄悄地溜走了。
臨走前，幾個穿著白襯衫的市府大員，親自把十箱車釐子輕手輕腳搬進了保安亭。
值班的小保安站在原地，兩隻手貼著褲縫，抖得連敬禮的姿勢都變了形。
商陸吃飽喝足，踩著人字拖，拎著個印著某某化肥的破無紡布袋子，打算出門買菜。
江城清晨的菜市場裡熱氣騰騰，瀰漫著生雞鴨的腥臊和爛白菜葉子的酸腐味。
商陸晃晃悠悠踱步到活魚攤跟前，低頭瞅著木盆裡吐泡泡的黑魚。
“老張，這黑魚怎麼賣啊？”
殺魚的老張手裡握著一把刮鱗刀，抬頭一瞅見商陸那張臉，手裡的鐵刀啪嗒一聲掉進了魚鱗堆裡。
“姑……姑爺？！”
老張整個人猛地一哆嗦，滿是魚鱗的圍裙在雙腿間劇烈抖動。
“您……您要吃魚啊？這條！這條三斤二兩的大花鰱最好，刺少肉肥！”
老張手忙腳亂地從大木盆裡撈出一條大魚，連稱都沒敢放，直接往大塑膠袋裡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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