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些神仙下凡的屁話全給老子摳了。”
商陸隨手把毛筆扔回紫金匣子裡，語氣平淡得像在撣去身上的沙粒。
“大夏的國門，是北境雪原上七千兩百個凍成冰雕的大頭兵用骨頭頂住的。”
“是南海波濤裡幾十萬水兵拿著鋼槍一寸一寸巡出來的。”
商陸伸手摸了摸自己心口窩那道猙獰發硬的陳年槍傷疤痕。
“老子就是個肉體凡胎的普通兵伢子，捱了槍子兒一樣流血，餓了三天一樣腿肚子轉筋。”
“把老子吹成神仙，那倒在雪堆裡連名字都沒留下的幾萬弟兄，他們的血往哪兒放？！”
商陸指著自己剛寫下的那行墨跡未乾的草書。
齊墨急忙湊上前去，低頭看清了那行力透紙背的粗糲大字：
【商陸，大夏一介老兵。肉身凡胎，九死一生。仗同袍之死力，借山河之浩氣，守土安民，未敢退半步。】
齊墨愣愣地看著這行字，兩隻渾濁的老眼突然劇烈顫抖起來。
大滴大滴滾燙的淚水，順著老頭子滿是褶子的老臉撲簌簌滑落，砸在溼沙灘上。
“以凡人之軀，守家衛國，未敢退步……”
齊墨喃喃自語，猛地仰天長嘆，兩隻手在沙灘上重重一捶。
“大善！至真！至仁！”
齊墨對著商陸深深叩首下去，前額貼著冰涼的細沙。
“老夫受教了！天下無神，唯有脊樑！這才是真正的大夏戰神！這才是該流傳萬世的真實正史！！”
林清雪站在旁邊，眼眶微微有些泛紅，伸手輕輕握住了商陸滿是老繭的大手。
她翻看著那本厚重的史冊後卷。
裡頭不僅詳詳細細記錄了商陸橫掃八荒的戎馬生涯，甚至連江城那場舉世矚目的世紀大婚、甚至連小無憂抓周咬破虎符的趣事，全被一字不落、溫情脈脈地記錄在了正史偏卷之中。
一個女人的名字，能夠跟隨著這個男人的萬古功業，一同被銘刻在最高宗廟的史冊扉頁上。
林清雪抬起頭看著商陸，嘴角泛起一抹滿足到了極致的甜美笑意。
小無憂踮著小腳丫湊上來，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在紫金匣子邊緣的金流蘇上扯了扯。
“爸爸，這本大黑書長得好嚴肅呀，上頭畫的小老虎怎麼跟你給我玩的玩具一模一樣？”
商陸哈哈大笑起來，一把將閨女撈起來抱在懷裡，伸手颳了刮她挺翹的小鼻尖。
“那本來就是老子的日記本，等以後你長大了識字了，拿去當墊腳的積木玩。”
顧國安站在旁邊，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淚花，慢慢挺直了腰板。
老將軍深吸了一口氣，從軍裝內兜裡摸出一份蓋著國防動員部特級鋼印的黑色火漆檔案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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