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燙的白瓷茶杯在商陸掌心裡捂著。
茶水上漂浮著的兩片嫩綠葉尖，隨著夜風打了個小小的旋兒。
商陸抿了一口熱茶，任由滾燙微苦的滋味在舌根底下散開。
他抬起眼皮，看著遠處跨江大橋上連綿成線的紅黃尾燈。
“委屈？”
商陸反手把羊毛開衫的領口往上拉了拉，擋住林清雪雪白的頸項。
“老子要是覺得委屈，當年就該留在帝都，坐在九星寶座上天天看他們磕頭。”
商陸從嘴裡吐出一片細碎的茶葉沫子，嘴角掛著一抹極平淡的笑痕。
“清雪，你在商場上摸爬滾打，看的是賬本上的赤字和利潤。”
商陸指了指遠處江灘上那一片安靜祥和的居民樓燈火，聲音低沉下來。
“老子當年在前線，看的是運屍車上一車一車拉回來的帶血名冊。”
商陸眼神微微有些放空，瞳孔深處倒映著這片靜謐的人間。
“六年前在北境倒馬關，有個剛入伍三個月的新兵蛋子，被彈片削掉了半邊腸子。”
“那小子死死抓著老子的袖口，臨嚥氣前，哭著求老子替他給老孃捎句話。”
商陸喉結上下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說他就想活著看一眼家裡的麥子熟，想安安穩穩吃上一碗剛出鍋的雜麵疙瘩湯。”
商陸把茶杯放在大理石欄杆上，伸手把林清雪整個人圈在自己懷裡。
“能天天騎著小電驢去菜市場跟人爭兩毛錢蔥錢，能每天夜裡抱著你和閨女睡大覺。”
商陸低頭在林清雪光潔的額頭上輕輕一吻。
“老子睡覺都能笑出鼻涕泡來，哪來的狗屁委屈。”
林清雪兩隻胳膊緊緊環抱住商陸寬厚的腰肢，整張臉埋在他胸膛的舊衣料裡。
聽著男人胸膛裡沉穩有力、宛如洪鐘大呂般的心跳聲，她眼眶微微泛紅。
“商陸，有時候我真覺得，這滿城的燈火，全是你一個人替大家守下來的。”
商陸失笑出聲，伸手在她後腦勺的髮絲上揉了一把。
“少給老子戴高帽子，老子頭小，戴不穩。”
商陸吐出一口熱氣，眼底閃爍著溫厚的光芒。
“換了鐵柱，換了老曹，換了顧野那幫刺頭，哪一個上去都得拿命頂著。”
商陸嘴角泛起一抹愜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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