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定計劃全盤打亂，江攬月坐在藤編沙發上，腦袋一抽一抽，甚至生出一些疼痛。
今天是濃霧捲土重來的第一天，風呼呼作響，雪落得很大，恆溫系統穩定運轉時的嗡鳴被壁爐裡木材噼裡啪啦的聲音掩蓋，甜蜜的氣味與香辛料油脂香氣混雜在一起，從正在忙碌的餐廳霸道地湧來。
要放在往常，至少有狼狼鳥鳥鼠鼠在烹飪臺邊嗷嗷待哺。奈何今時非同往日，彗星警惕地坐在藤編沙發邊上，逐風在沙發扶手上略微歪著小腦袋、顯露出少見的銳利，朧月蘿也搬著自己的盆進來、正聲勢浩大地沿著整個客廳範圍遊蕩，威懾得非常積極。
缺席的綿綿松鼠、白頭鳥、瑟琳希爾、娜娜嚴格意義上不能算是完全屬於庇護所，此刻停留在石屋外，為江攬月留出空間，但只要餘光一瞟，就能夠看見它們陸陸續續地從客廳落地窗外反覆經過。
興許是在擁擠的庇護所進行短程折返跑比賽。
而一切非常現象的始作俑者排排坐在長條的沙發上，一個大馬金刀一坐就毫不遮掩地打量周圍，一個眉眼頗具親和力又裹挾威嚴、像個什麼冷硬組織的外交官，最後一個簡直像是誤入，此刻正坐立難安，超絕不經意地偷看庇護所主人，發現對方也剛好看過來就露出心虛的笑容。
江攬月手肘撐著沙發扶手，手背抵著側臉下頜，神情懨懨，漆黑的眼瞳漆黑的睫毛隨著目光落點的更改起伏，直到她無法再從不速之客們的穿著、姿態與外貌特徵挖掘出其它的資訊。
她不怎麼客氣地問：“幾位有何貴幹。”
不歡迎的態度非常明顯。
坐立難安的那位把自己屁股往前一挪，身體前傾，臉上一下子擠出殷切地笑容來。
他的身材比綿綿松鼠更圓滾滾，把點綴著金線與晶石枝幹絲線的外套撐得一點褶皺也沒有，兩隻白胖手互相握在一起，嘴巴兩撇翹翹的鬍子隨著嘴巴的張合一晃一晃。
“尊敬的飛飛柳客戶，請允許我正式向您介紹我自己。”他用一種詠歎調一樣的語調介紹自己，好像一位盡職盡責向劇場中所有觀眾介紹扮演角色的演員，“我是弗拉維商會飛鴿聯邦分會分會長錢多多，在曾經的信件中，我有幸與您進行過交流。”
短短的自我介紹衍生出十萬個為什麼，在大腦裡擠來擠去，江攬月實在是困惑：“飛飛柳客戶？”
她怎麼記得上次通訊的時候自己才剛剛從月光蘭客戶升級到星漿草客戶？
“噢，是這樣的，您還不知道。”
錢多多摸了摸自己的戒指，一個眼熟的包裹出現在他手裡。
“您的貴賓等級自然提升了，實在抱歉——當時正趕上暴雨季，生命航線關停，新的禮盒沒辦法及時寄到您身邊。這是我們商會的疏忽，也是我個人的疏忽。”
他把包裹往前遞了遞，語速比剛才快了些，聲音壓得有些低，顯出一些說小秘密的神神秘秘。
“這是您的禮盒，還有分會向總部申請的延期補償，您應當能夠用上。”
一根綠色的細細藤蔓探進錢多多的視野，把盒子舉起來，搬運到江攬月的膝蓋上。
錢多多讚歎道：“您有非常優秀的夥伴。”
這倒是實話。
江攬月的眉眼輕輕一鬆，錢多多沒有忽略這個細節，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真切，簡直要從褶子裡笑出一朵花。
“您與您的三位夥伴都擁有非同尋常的默契，互相信任彼此，彼此陪伴，讓我想起我的夥伴，那是一段好歲月。”他開始誇讚，途中轉動自己的戒指，“如果您願意的話，我想要送給您的夥伴一些見面禮。”
江攬月彎腰徵求彗星、逐風和其實還沒有簽訂夥伴契約的朧月蘿：“你們想要嗎？”
性格各異的三隻做出相同的選擇。
“噢，是我冒犯了。”
錢多多放下轉動戒指的手，眼睛一轉又要開啟一輪新的社交，但江攬月沒有那麼多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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