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說，黑潮症？”
有限的偽裝被關鍵詞一把扯掉，來自教會和騎士團的訪客下意識流露出頗具壓迫感的氣勢。江攬月迎面對上兩雙銳利的眼睛，皺了皺眉頭：“兩位，我只是個才來到這裡沒多久的降臨者。”
再用氣勢壓迫她，她馬上就要躺回臥室療愈自己，閉門謝客。
莉莉塞和謝寧一怔，又變回剋制的外交官和桀驁不馴的打手。
莉莉塞又用那種慚愧的神情注視她：“抱歉。”
江攬月輕輕搖搖頭，隨即抱起手臂，下巴埋在衣領裡，輕輕打了個哈欠。
“你們問這個幹什麼？”
莉莉塞斟酌著想要開口，江攬月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會得到什麼答案，無非是機密情報無可奉告，於是率先開口：“你們需要我的幫助，總要讓我知道你們的目的是什麼。”
如果莉莉塞還是拒絕，她就要掏出希格露恩的星星和簽著好幾個聖騎士名字的顧問任命書丟過去了。
唔，如果遺蹟中的顧問任命書對現實依舊生效，謝寧應該在驅使範圍內，那屬於教會的莉莉塞呢？
江攬月漫無目的地思考。
“當然，您應當享有知情權，這同時受飛鴿聯邦與教會的律法保護。”經過短暫的思考後，莉莉塞點頭，“我與羅勒光輝騎士此行是為了探尋出現異常波動的46號戰場遺蹟。”
46號戰場遺蹟？
江攬月眉頭一跳，腦海中忽然浮現深淵下的戰場，折斷的旗幟、破損的武器，流淌漆黑液體的神像。很快一場雨落下，荒蕪的戰場被濃重陰雲下沉悶的森林替代，漆黑潮水自大陸東方湧來，漫過虹彩丘陵，與單薄的白金防線之間只隔著非常、非常狹窄的縫隙。
莉莉塞解釋道：“想必您對瓦西塔託戰役已經有所瞭解。”
“瓦西塔託戰役發生於深林紀元末期，是有史以來規模最大、代價最沉重、也最特殊的一場戰役。它導致大陸程序出現全面斷代，有關戰役的絕大部分資料遺失。時至今日，我們依舊無法確認戰役細節，甚至無法確認它如何開始，又如何結束。”
莉莉塞露出一個平靜的微笑。
“它是懸在整個大陸頭頂的劍，是不知道何時會斷裂的紡錘。戰役結束之後，所有種族休養生息，共同努力，得到如今的平靜。然而平靜之下的隱患猶如日光下的陰影——我們提心吊膽，沉醉於安寧的同時惶惶不可終日。”
“閉上雙眼，我們想象陰影之中的暗流湧動；最幸福時，憂慮攀上心底。於是我們追尋真相，防備一切不安定因素，白費萬萬次努力也不敢有一絲遺漏。”
“教會如此，”莉莉塞攤開一隻手，橫在謝寧的身前，“教會騎士團如此，聘請您作為勘測專員的探索者協會如此。”
莉莉塞語畢，謝寧接過話頭。
“瓦西塔託戰役影響整片大陸，我們把翡翠海區域稱作第46號戰場，教會騎士團、歐珀爾商會、北境波扎娜騎兵營與放牧人共同承擔46號戰場遺蹟的管理工作。”
謝寧探究地看向江攬月的眼睛。
“暴雨季時，我們發現這裡出現了變化。”
對面的降臨者倚著沙發靠背面色不改，一小節下巴掩藏在立起的衣領裡，漆黑的眼睫在眼瞼投下一小片陰影，這讓她顯得既冷淡又倦怠。
“哦，”她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淡淡道，“是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