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婭莎能源石礦脈帶關停的第一個季節,銅嶺斯克城流失近十分之一的常住居民。
妮婭莎能源石礦脈帶關停的第二個季節,銅嶺斯克城流失近五分之一的常住居民。
曾經的黃金鄉以一種超越所有想象的速度衰落,失去能源石礦脈的光環之後,所有人、所有幻想種族驚訝地發現它曾經的巍峨強健只是一碰即碎的空中樓閣。
跨越數個紀元,來到錢多多出生的時代,銅嶺斯克城的常住居民相比妮婭莎能源石礦脈關停時減少了近百分之九十五,剩下的絕大部分居民是適應環境能力非常強的幾類幻想種。
幻想種通常擁有更長的生命尺度、代代傳承的記憶,錢多多孩童時期偶爾會聽見矮人鄰居的嘆息。
“現在的白天比那個時候的夜晚更寂靜了。”
錢多多很難想象矮人鄰居口中的“那個時候”,究竟是一種怎樣的盛景,他爬到漏風又被簡單修補的閣樓,推開天窗,聆聽呼嘯的風雪聲。
會比風雪疾馳更熱鬧嗎?
風雪之中朦朧的漆黑飛軌像是某種骨架,吟遊詩人將偉大的、繁忙的、串聯整個聯邦的空中道路系統與沒落的銅嶺斯克城編進同一首歌謠,落進銅嶺斯克城居民的耳朵裡,只生出陌生和侷促。
會比列車擦過飛軌的嗡鳴更震耳欲聾嗎?
小小的錢多多生出海星手,疾馳的列車順著飛軌穿越無名指、中指、食指,為沒落的銅嶺斯克城帶來延續的火種。
會比躍動的爐火更加耀眼嗎?
錢多多沒有找到答案。
火種停留在銅嶺斯克城中心的雪尼婭廣場,錢多多牽著父母的手來到這裡,看著從王城來的工作人員井井有條地呼喊著什麼,領出裹著獸皮斗篷的孩童。
銅嶺斯克抽筋拔骨推動年輕的聯邦前行,聯邦站穩腳跟之後回過頭來,試圖將碎裂的齒輪重新黏合。
遲來的溫情像是高高在上的施捨,或者自知罪孽而強加的補償,銅嶺斯克城可以挺直脊背拒絕,但銅嶺斯克的孩子需要生存、需要足夠支撐身板變得強壯的營養,以支援自己在衰落的城市生存、又或者遠走他鄉。
銅嶺斯克沉默地接受聯邦派來的一波波官員、配合聯邦一條條試圖重振銅嶺斯克的措施。塌陷的礦洞回填,出現裂紋的建築推倒重建,源源不斷的補助越過飛軌,雪尼婭執政時期修建的開拓學院重新修葺,歷任城主興建的基礎設施進行適應時代的升級。
聯邦嘗試將對能源依賴程度較低的工廠挪至銅嶺斯克,嘗試為銅嶺斯克尋找新的出路,但效果總是不盡人意。
從外部移植的參天大樹傾倒只在瞬息之間,只有從內部生長出的幼苗才能將根系扎往冰層之下的凍土。
熔金紀元末期,聯邦實行了一項全新的計劃——《新芽計劃》。
聯邦全域由聯邦監護的未成年孤兒經過篩選,定期被送往銅嶺斯克。聯邦會承擔孤兒成年之前的所有用度花銷,成長期較長的幻想種或混血種覆蓋期限相應延長。除此之外,還會為接收家庭提供可觀的補貼,孤兒本身也會在成年後享有各項福利。
童年時期的錢多多無法理解這項計劃背後存在什麼深意或者暗潮,他只記得在銅嶺斯克的暴風雪中,他牽著媽媽的手,隔著長長的桌子,看見一雙紫色的眼睛。
《新芽計劃》實施後的第三千四百二十四年,錢多多遇見他的姐姐,一個雪原妖精與獸人的混血,一枚貫穿錢多多迄今為止整個人生的求生幣,一位將錢多多從頭到尾重新塑造的雕塑家。
“咔嗒。”
有些沉悶的聲音短促地響起,錢多多恍然回神,隔著冒著熱氣的銅鍋看見降臨者略微帶著點好奇的臉。
“你在笑什麼?”
錢多多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唇角不知道什麼時候翹起來,他低頭掩飾情緒,順勢站起身來,接過朧月蘿頂過來的碗,好好地放在桌面上。
他看了一眼銅鍋,濃油赤醬的湯汁裹著小肉排,不同的植物塊莖被煮出一點沙。再看看烹飪鍊金靈一把子端上來的三個盤子,一個碼著用醬料拌好的蔬菜,一個盛放著薄韌的青色小餅,一個排著煎成蝴蝶狀的青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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