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說?”
“上週外聯部交上去的新幹事學期考核記錄,我今天例行翻了一遍存檔,你那份材料的統籌意見欄裡,多了一條備註——‘該幹事參與活動期間多次無故缺席、態度散漫、不服從部門統一安排’,措辭寫得很官方,不仔細看,以為是正常的評語記錄。”
葉辰靠在看臺的鐵欄杆上,胳膊搭在膝蓋上,沒出聲。
“那段評語不是我寫的,也不是任何一個部門負責人籤的名。”李雪擰緊了瓶蓋,指甲在瓶身上掐出一道白印,“系統後臺有編輯日誌,我查了,修改時間是上週三凌晨一點十七分,操作賬號是學生會的公用管理員號。張凱是副主席,有那個許可權。”
“他打算拿這個做什麼?”
“學期末統一彙總新幹事評定。考核記錄直接掛鉤評優推薦和綜合測評加分,如果這條負面記錄留到期末沒被發現,你的綜測總分會被拉低,評優也別想了。”李雪把水瓶塞進褲兜裡,雙手撐在身後的水泥檯面上,脊背挺得筆直,“他幹不了什麼大事,但這種小刀子割肉的爛招最噁心人。仗著別人不會一條一條去翻存檔。”
操場上的高杆燈嗡嗡作響,有一盞燈管閃了兩下,明暗交替間,李雪側臉的輪廓忽明忽暗。
葉辰沉默了幾秒,開口:“你打算怎麼處理?”
“已經處理了。”
李雪從運動褲側面的拉鍊兜裡掏出手機,翻到相簿,螢幕上是幾張截圖——系統後臺的編輯日誌、修改前後的對比記錄、操作賬號登入時間與IP地址,每一張都帶著手機自動生成的時間水印。
“截圖我存了三份,手機裡一份,U盤裡一份,發到我私人郵箱裡一份。”她把手機遞到葉辰面前晃了晃,“這東西現在放著不動。但如果張凱還想繼續蹦躂,或者到期末真敢拿你的考核記錄做文章,我直接把這些截圖遞到院團委紀檢組。私自篡改學生檔案材料,按學生會章程,夠他吃一個記過加撤職的套餐。”
葉辰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幾張截圖,燈光映在他的眼底。
“這事你不跟我說,自己也會做吧?”
李雪把手機收回去鎖屏,揣進兜裡,偏過頭看著跑道對面黑漆漆的梧桐樹:“他動你的材料,我不可能當沒看見。”
話說得平淡,像在陳述一個不需要理由的事實。
風從看臺背後的鐵皮縫隙裡灌進來,吹起李雪額前散落的幾縷碎髮。她伸手把頭髮別到耳後,側臉上浮著一層冷白的燈光,表情認真得不像平時那個愛打趣開玩笑的學姐。
葉辰收回目光,看向操場中央那面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的校旗。
“謝了,學姐。”
三個字,語氣不重,也沒什麼多餘的修飾。
李雪怔了一拍。他平時叫她李雪,偶爾開玩笑叫“李部長”,正經喊“學姐”的次數屈指可數。
她扭過頭,發現葉辰沒在看她,目光落在遠處那面校旗上,神色平靜。
鼻腔裡湧上來一股酸,李雪趕緊吸了吸鼻子,用力拍了一下葉辰的後背。
“少來這套,謝什麼謝,下週五唱好了比什麼都強。”她站起身,拍了拍運動褲上的灰,背對著葉辰伸了個懶腰,聲音恢復了平時那股子大大咧咧的勁兒,“走了走了,再坐下去屁股該粘在水泥板上了。送我回寢室樓下,順便去小賣部給我買瓶酸奶,就當是謝禮。”
葉辰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你這謝禮的標準還挺低。”
“你要是想提高標準,請我吃頓日料我也不反對。”
“做夢吧你。”
兩人一前一後走下看臺的臺階,踩著操場邊緣的石板路往宿舍區走。頭頂的梧桐葉被風颳得嘩啦啦響,路燈把兩道影子拉得老長,交疊在一起,又隨著步伐一前一後地分開。
李雪走在前面半步,忽然回頭,月光打在她臉上,嘴角掛著一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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