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剛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還沒來得及把車鑰匙插進鎖孔，後視鏡裡就映出一輛印著“鼎盛裝飾”字樣的藍色廂式貨車。
貨車擦著路牙子停在防塵網外頭，副駕駛跳下來一個穿夾克衫的中年男人，正是裝修公司老闆陳建民。
陳建民手裡夾著個黑色公文包，一眼瞧見停在寶馬後頭的賓士S600，小跑著湊到車窗邊，彎下腰賠著笑臉：
“葉總，您也在呢！”
“我剛從建材市場押了一批進口隔音氈過來，順道過來跟夏總核對一下二樓VIP區的節點簽字單。”
葉辰按下一半車窗，看了眼手錶上四點零五分的指標，乾脆拔出鑰匙推門下車：
“正好，二樓那幾個包廂的隔音層還沒封板，一塊兒上去看看實物。”
剛轉身走回大廳的夏詩晴聽見動靜，把腋下夾著的圖紙筒重新拿在手裡，迎到門口：
“陳總，這批隔音氈的環評檢測報告帶了嗎？”
“昨天送來的那批樣品味道刺鼻，周彤拿打火機燒了一角，冒的是黑煙，阻燃等級不達標，我讓庫房直接退回去了。”
陳建民腦門上見了汗，拉開公文包拉鍊抽出一沓蓋著紅章的A4紙遞過去：
“帶了帶了！夏總您放心，昨天那是下面採購員不懂事，圖便宜進了批副廠貨，我已經把那小子罰了半個月工資。”
“今天拉來的全是大廠優等品，B1級阻燃，出廠合格證和消防批次檢驗單全在這兒，您過目。”
夏詩晴沒看陳建民的笑臉，接過單據翻到第三頁，蹲在剛卸進門的一卷灰色毛氈旁，伸手扯開外層的塑膠包裝膜。
她湊近聞了聞，又從兜裡摸出一把美工刀，咔噠一聲推上刀片，沿著邊緣割下一小條毛氈：
“周彤，拿你的防風打火機過來試一下火！”
配電間那頭的周彤應了一聲，踩著滿地碎木屑小跑過來，掏出個塑膠打火機啪的打著，藍色的火苗舔在毛氈邊緣。
那截灰色材料受熱捲曲，只冒出一縷淡白煙，火苗移開後不到兩秒就自動熄滅了，沒有往下滴落任何融化的膠質。
周彤把燒焦的毛氈頭捻滅在水泥地上，推了推鼻樑上的平光防塵鏡，從隨身的綠皮本里翻出一頁表格：
“這批是對的，離火自熄，沒有刺鼻酸味。”
“陳總，一樓水吧檯底下的給排水管剛才打壓測試過了，十公斤水壓保壓半小時沒掉表。”
“不過二樓茶水間那路PPR熱水管，你們工人用的是普通冷水管頂替的，管壁薄了零點八毫米。”
“我已經用紅漆噴了記號，今天下班前必須全部砸開重鋪。”
陳建民臉上的肥肉抖了兩下，轉頭看向旁邊的施工隊長：
“老李，怎麼回事？不是讓你全上加厚熱水管嗎？”
施工隊長縮著脖子站在腳手架底下，搓著滿是白灰的雙手：
“陳總，這不是最後差了四米管子嘛，我想著就是洗手盆衝個茶杯，水溫高不了……”
夏詩晴把美工刀收起揣回牛仔褲兜裡，冷聲打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