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浩宇把手機螢幕往葉辰跟前湊了湊，手指頭在方向鍵上按了一下，點開了群聊天記錄裡的那個影片檔案。
緩衝的小圓圈轉了三秒鐘，畫面跳了出來。
鏡頭裡是一間鋪著木地板的獨立琴房，牆上貼滿了深灰色的吸音海綿，角落裡擺著一臺擦得發亮的黑色三角鋼琴。
趙強穿了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藍色修身西裝，脖子上甚至還打了一條暗紅色的領結，正站在鋼琴彎角處，左手背在身後，右手捏著一隻銀灰色的無線麥克風。
在他的斜後方，坐著一個燙著捲髮、穿紫色針織衫的中年女人，正一手按著琴鍵，一手拿著根鉛筆在樂譜架上敲打。
隨著鋼琴伴奏的最後一個和絃落下，趙強仰起脖子，閉著眼睛扯開嗓門往上拔了一個長長的高音。
哪怕隔著諾基亞那算不上頂級的手機揚聲器，那股子又尖又亮的動靜還是順著喇叭鑽了出來，引得前排兩個男生回過頭往這邊看了一眼。
孫浩宇趕緊用大拇指按小了兩格音量，退回群聊天介面：
“你們看他底下配的這行字，‘認真準備，週五見分曉’，這逼裝得，我隔著螢幕都聞見一股子酸臭味了！”
陸文博低頭刷著自己手機上的群訊息，嘴裡嘖嘖了兩聲：
“底下劉洋和張旭那幾個狗腿子已經在排隊捧臭腳了，說什麼‘強哥這嗓子不去參加青歌賽可惜了’、‘妥妥的校園十佳歌手冠軍’，看得我隔夜飯都快吐出來了。”
“不過話說回來，鋼琴後頭坐著的那個中年女的是誰啊？咱們學校音樂選修課有這號老師嗎？”
陳志強探過頭看了一眼螢幕，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我昨天晚上去琴行街那邊送外賣的時候，聽見劉洋跟列印店老闆吹牛，說趙強家裡給他打了一筆錢，他花大價錢專門從魔都音樂學院請了個聲樂老師過來給他做賽前突擊指導。”
“去音樂學院請老師？就為了贏咱們學校一個迎新晚會的歌手初賽？”
孫浩宇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舉著手機的手腕晃了晃，轉過頭湊到葉辰耳朵邊上，把聲音壓到了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分貝：
“老葉，這貨這回真下了血本啊，又是定製伴奏，又是借的進口麥，現在連音樂學院的老師都給搬出來了！”
“我看群裡這幫人的反應，大半個班都覺得他週五穩贏了，你那把借來的破木吉他，到底能不能頂得住啊？”
葉辰沒有去接孫浩宇的手機，只是偏過頭，順著孫浩宇的手指，掃了一眼螢幕上剛剛定格的最後一幀畫面。
畫面裡，趙強正保持著那個仰頭飆高音的收尾姿勢，脖子上的青筋鼓起了老高，兩邊的肩膀整個往耳朵根底下聳著，連帶著胸口那塊西裝布料都繃得緊緊的。
葉辰收回目光，翻開面前的《大學英語》精讀課本，隨口評價了一句：
“氣息淺了，橫膈膜根本沒往下沉，高音全靠嗓子眼硬擠出來的，就他這個唱法，別說比到決賽，在臺上撐不過兩首歌就得劈叉。”
孫浩宇愣了一下，舉著手機僵在半空，眨巴了兩下眼睛：
“啥玩意兒？橫膈膜？硬擠出來的？”
陸文博也把腦袋湊了過來，狐疑地上下打量著葉辰：
“老葉，你一個天天抱著鍵盤敲程式碼的理工男，怎麼連美聲換氣和橫膈膜發力都懂？你以前不會也在少年宮學過聲樂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