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州人結婚早，出社會等同於成年，成年就必須立刻排進婚配流程。
早定親是為了給年輕人收心，相親物件僅限知根知底的溫州人。最好是同縣同鄉，能排得出族譜輩分，查得出三代信譽。
如此苛刻的條件，能選的物件不多。
比濃濃大的同鄉青年，家裡稍微有點門路的，早在一兩年前就被搶先下定截了胡。剩下的挑來挑去，符合門當戶對知根知底的，竟然只有一個比濃濃還小兩歲的男孩，才剛滿十六歲。
那半大小子連西裝都撐不滿，家裡開電器店。高中沒念就出來工作，兜裡揣著紅塔山，一見樺鋼車間主任和濃濃父親就遞煙點火。背地裡一轉頭，約會要她開車載，要去街機室，大概是在店裡憋狠了，難得出來就想玩。
周顯達對她是挺大方，換了整整一塑膠紅碗的銅板遊戲幣塞給她。濃濃就這麼被他晾在一邊，看著他擼起袖子趴在機子前，跟幾個初中生搶搖桿，遊戲打得面紅耳赤。
通關放了個超必殺，還回過頭激動地衝她喊：“姐！看見沒！八稚女！我這招練了半個月！”
濃濃覺得好笑又無奈，調侃了他一句：“小寶，姐姐去給你買可樂。”
“要冰的！”周顯達完全沒意識到這個調侃，小寶是他的小名，家裡人到現在還喊他小寶。
濃濃把那一小碗遊戲幣擱在機箱上，轉身挑開門口發黃的塑膠門簾。
斜對角的小賣部支著個紅白相間的帆布遮陽棚，小賣部老闆搖著蒲扇打瞌睡，冰櫃頂上放著臺小黑白電視，滋滋啦啦播著新聞。
“老闆，拿兩罐冰可樂。”
濃濃沒來過這裡，街機廳、黑檯球廳、錄影廳扎堆，都藏在老式筒子樓底，招牌簡陋還很小，有的直接貼了張紙寫錄影廳。門口一輛摩托車，看著有點眼熟。
“嘩啦——”
錄影廳黑漆漆的，進門就看到一張小桌，打瞌睡的隋東眼睛都沒有睜開，耷拉著腦袋嘟囔了一嗓子：“單、單片五毛，兩、兩部一塊……錢、錢撂桌上，自、自己進。”
“什麼電影？”
錄影廳的客人除了逃學少年就是待業盲流，怎麼會有女人的聲音？
隋東腦子還沒轉過來，身子先打了個激靈。猛一蹬腿睜眼，連人帶椅子當場往後一仰，“哎呦我操……”
他捂著後腦勺齜牙咧嘴地爬起來，剛想罵娘，一抬眼，嘴巴直接張成了個圈，舌頭打了結：“姐、姐？”
側門被人一把從裡面往外推開，伴著槍擊配樂，傅衛軍面色沉冷地鑽了出來。滿臉的警惕在看清門口站著的姑娘那一剎那，瞳孔驟然收縮。
摺疊彈簧刀連忙藏進兜裡，隨即兩隻手飛快地在身前比劃了一下。
“軍哥問、你、怎麼來……來了？”
“路過，陪一個小弟弟去隔壁打街機。”濃濃往門裡面探了探，裡頭黑漆漆的，就一臺電視亮著光，幾把長凳，客人就一兩個，“看到門口停的摩托車，覺得挺眼熟的，就進來確認一下。”
認出他的車，還……特意進來確認？
傅衛軍眼神晃了晃，想看她，又不知該把視線落在哪裡，最後只能落在她手裡。
濃濃笑著把可樂遞給他們：“你們兩個在這打工嗎？”
“哪、哪是打工啊！”隋東不客氣地開啟可樂，虛榮心卻噌地一下頂到了腦門，咧著一口白牙恨不得把底褲都抖落出來：“這地方就、就是軍哥盤下來的！俺倆開的！他、他是大老闆，我、我是二老闆！”
傅衛軍狠狠剜了隋東一眼，沒接可樂，而是轉身大步回了裡屋，抱出一個靠背木椅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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