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穿過空蕩的幻境，吹得四周霧色翻湧。
映象門隱在白茫茫的霧氣之後，沉默蟄伏，像一頭靜靜等候獵物萬年的巨獸。
項塵看著自己微微發抖的指尖，那是當年抱著冰冷軀體時落下的本能顫抖，這麼多年從來沒治好，也永遠治不好。
項濯靜靜站在原地，長久沒有出聲。
方才那份不容動搖的堅定一點點化開，他望著眼前眼眶通紅渾身緊繃的弟弟，心裡那股非要救人的執念，第一次生出裂痕。他不是沒有考慮過失敗的代價，只是那些困在濁流之中的殘魂日夜浮現在腦海，叫他無法視而不見。
可此刻看著項塵這副瀕臨崩潰的模樣，他才清晰意識到，自己一意孤行的選擇，會給身邊的人帶來什麼樣長久的折磨。
“是我錯了。”
他開口的聲音很低，帶著難得的自省與退讓。
項塵僵在原地，通紅的眼睫劇烈顫了顫，蓄了許久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砸在空曠的幻境地面，悄無聲息。
他依舊不敢放鬆警惕，依舊心口發緊，卻再也說不出一句重話。
“我一直想著那些無法歸寂的師兄弟。”
他語速很緩，字字坦誠，剖白著自己藏了多年的私心。
“我看著濁流吞掉他們的魂魄，看著他們淪為無依的虛魂，夜夜難安。我總覺得我活著出來，就該替他們討一個圓滿。”
“可我太自我了。”
項濯抬眼，直直看向泛紅著眼眶的項塵。
“我只想著我的遺憾，卻忽略了你的陰影。我一次次往濁流的絕境裡闖，一次次讓你直面失去我的恐懼，是我自私。”
項塵抿著發顫的唇，眼淚還在不停往下掉。積壓了數年的委屈與恐慌，在項濯的退讓與道歉裡，終於徹底宣洩出來。
他從來不需要項濯無所不能，從來不需要他救贖萬物。他只想要這個人平平安安，歲歲如常。
“我不是不讓你救人。”
項塵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軟得徹底沒了之前爭執的戾氣。
“我知道。”
漫天翻湧的白霧忽然輕輕一滯，籠罩在整片幻境之上的壓迫感悄然淡去。
遠處隱匿在霧中的映象門，那不斷蠕動的腐朽墟紋，緩緩平息了躁動。
霧氣深處，沉寂許久的黑影，再度緩緩浮現身形。
【我不逼你們。】
沉啞的意念緩緩落在兩人心底，滄桑得像是穿過了萬古歲月。
【千年以來，我試過等待，試過篩選，試過強行繫結天命之人。可源門腐朽，濁流根深，一代代人殉亡，一代代人逃離。石城一脈徹底斷絕，世間再無天生適配源始制衡的族人。】
黑影微微下沉，像是徹底卸下了最後的執念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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