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軀體化作大片黯淡光絮,於風雪中無聲散去,他喘著氣,聲音破碎:“所以,我們算什麼?搬山人又算是什麼?”
張載回他道:“算你們,無私奉獻了。”
李十五則是質問道:“你認得我?”
張載目光微微垂落,抖了抖肩頭落雪:“我為傳道者級生靈,認識你等,不是很尋常之事?畢竟某位十五道君,可是將這四句奉為圭臬,恨不得紋在身上。”
“自然而然,也就識得你等了。”
黃時雨聽了這話,只一個勁兒扶額。
李十五怒聲十足:“你既為橫渠先生,那四句更是由你親筆所寫,那李某斗膽問你一句,你自己可是能夠做到?”
張載答得理所當然:“不能啊。”
他眸底笑容深邃莫名,接著道:“這聖人四句,雖是我寫出來的,可寫得出,不代表我便能盡數做到,所以這四句,是用來要求它人,並非要求自己。”
李十五聲音震震:“李某對這四句,一直敬畏若神明,每遇一事,皆想著自己要學著四句那樣去做,可到頭來你這個橫渠先生居然做不到,你還算是什麼傳道者?”
見此如此一副模樣。
張載不驚不怒,目色平靜如水:“聖人四句,太過宏大,亦是太過空洞,想完全做到,太難太難,哪怕能做到一時,亦是做不了一世。”
“且誰規定,傳道者,就得做到所傳之道了?”
“還有啊……”
他遙看這漫天風雪,繼續說道:“這一假修破境過程,其實我在漫長歲月之中,在別的地方,已經演習過太多太多次,確保一絲紕漏也無,又或是找出別的沒有注意到的不足之處,用以查漏補缺。”
“最終,方將這一場破境,放入這夜爻之中。”
“以此,成全自己‘改天’之境。”
“所幸功滿,所幸並無變數。”
他嘴角笑容越扯越大:“也因此,你等所有人,惡修,道生之修,亦或是祟,甚至是那些個太保,皆成為我破境之局裡,早已敲定好的耗材。”
“如今事已畢,算是謝過各位了。”
此刻間。
無人笑得出來。
哪怕天穹中一百零一尊山官,他們心底亦是泛起種深深寒意,彷彿張載是那無形深淵,讓他們避之不及,毛骨悚然。
“原……原來我們這些山官由來,皆是緣於,他的一場破境嗎?”李遂生低喃一聲,目光惶然。
“倒是不錯。”李遂生微笑回他。
“搬山人搬山的過程,可以看作是替夜爻‘改天換地’的一個過程,雖路途之中有千難萬險,可終究是搬山成功了,也是‘改天’成功了,更算是我撒得這一場彌天大謊,得以功成。”
“可我……”
他笑意收斂,嚴陣以待:“可我畢竟,是一個假修,這一切,皆是緣由我扯得一場謊,既是謊言,自然要將其給戳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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