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斬神,便是他想做新神。”
“他搬山,便是他想獨佔天地。
“他捨身護眾生,便是他要以大義囚籠萬民,嘿嘿,咱們可不傻,懶得陪他折騰,日子將就著過吧……”
類似如此一句句,依舊隱約在夜爻三十六州大地迴盪著,混合著狗吠聲,嬰兒夜裡啼哭,老者起夜的咳嗽聲,似在描摹這片土地刻入骨髓的多疑與涼薄,又或是……命苦久矣,苦到無人敢信。
道生之力,失而復得。
惡修法門,重新顯化。
一切祟獸或是祟妖,不再是泥塑,而是重新猙獰兇惡,如遠處的騰達棺中依舊一片燈火通明,數十萬只書生爺在其中奮筆疾書。
江又男紅衣殘破,被戲臺燃起的深紅火光包裹著。
他滿身刀痕縱橫交錯,臉上李十五的臉譜裂紋蔓延至下頜,露出本來的一張鮮豔至極的花旦臉來。
他眼神既瘋戾,又悲涼,只一聲聲呢喃:“為什麼?我做一切皆是為了他們,可偏偏到頭來為何是他們不信我?為何?”
朝陽立在雪地之中,軀體已是散去一半,好似要重歸歲月之中,他咬牙吐出兩字:“張……載!”
“這一切,莫非皆是因為你?因你又男才被億萬生命反噬背刺,因你最後才功虧一簣!”
“還有你方才所言,終於破入假修六境,此話何意味?你又究竟什麼來頭?”
三冊古卷懸浮在張載身前,紙頁輕輕震顫,墨色文字在風雪裡明明滅滅,他一頁頁翻過,似在重新品味其中話語。
也不抬頭,只隨口說道:“我名張載,不止是傳道者生靈,還是一位……假修,且算是一位剛破境的六境假修。”
朝陽見他這般平淡姿態,愈發怒火洶湧:“你假修破境,與我搬山人何關?與又男何關乎?”
風雪依稀,皺人眼眸。
張載依舊頭也不抬,只淡淡說道一句:“因為假修五境之後的破境方式,實在是太過讓人無言,也太過叵測,太過讓人難以置信了些。”
“什麼?”李十五忍不住問出了聲。
張載指尖停在《西銘》泛黃的紙頁之上,墨字在他指下緩緩流動,彷彿活過來一般,他道:“假修之道,一境裝腔,二境扯謊,三境口熒,四境映象,五境奪真。”
“這五個境界,是固定了的,如同五座基石,且搭建了一個臺子,我等假修站在臺上,最終能蹦多高,可就得全憑自己本事了。”
“因為……”
他話聲一頓。
三十六州那些飄蕩在風裡的私語,嬰孩啼哭,老者咳嗽,盡數掐斷,整片夜爻,陷入一種死寂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安靜。
唯有三冊懸浮的古書,紙頁還在極緩慢地,一頁一頁,無聲翻動。
張載終於抬起頭顱。
說道:“因為啊,假修後面的境界不是固定的,對每一個假修,後續境界皆不一樣,你能破入什麼境,取決於你能扯多大的謊,且讓人相信你就是這個境界,然後你就成了。”
“所以,假修的後五境破境方式是……以謊築境,以信鑄階,人信則存,人疑則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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