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徐宅出來的時候，衛景安面上仍是那副溫文爾雅，光風霽月的模樣，步子也同往日一般從容，可跟了他多年的懷回仍是能感受到他周身那股，壓都壓不住的愉悅。
懷回看在眼裡，心中又是高興，又是忐忑，猶豫了半路，終還是開口問道：“郎君，您……見著那人了？”
衛景安腳步一頓，更高興了：“見著了。”
懷迴心口頓時一跳，竟，竟然真在？！
“那您是怎麼同他說的？不對，他是怎麼看您的？你們……”
就沒打一架？
話說到一半，前頭忽然走過來一位年近花甲的老婦人。
老人家牽著個六七歲的小孫兒，顯然也是這一片住慣了的街坊，路過徐宅門口時，不免多看了剛從裡面出來的衛景安兩眼，目光裡帶著十分自然的好奇。
衛景安立刻抬手理了理袖口，極有禮數地朝老人家問了聲安。
那老婦人先是愣了一下，有些受寵若驚地笑了起來。
衛景安本就生得極好，一身清貴文士打扮，站在這尋常巷陌裡自是格外顯眼，偏還沒有半分高高在上的架子，這一搭腔，老人家便走不動了，拉著衛景安便閒聊起來，衛景安也是耐心得很，老人家問一句，便答一句。
懷回站在旁邊，也見怪不怪。
當年在西北做官的時候，自家郎君便是這樣，乍一看是個清清冷冷、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人物，可該查民情時，卻半點不含糊。
無論是田埂間勞作的老農，還是大街小巷上邊做活邊扯閒話的婦人，都能交談一番，什麼柴米油鹽，家長裡短的小事，都能接上兩句話。
不過很快，懷回的表情就漸漸不對勁起來。
……從善如流地認下徐家小郎君便是您的孩子也就罷了，什麼叫您便是三年前同徐家養女辦過婚宴的那個人？
……家中母親早亡是真的，上有老父需要奉養，下有兩個妹妹尚未出閣也是真的。
家中事務繁多，不方便長居徐宅，也確實說得過去，畢竟還有三年外放不是。
……可什麼叫你也有心給徐大娘子養老，於是兩家一商量，便想了個折中的法子，名義上是你入贅徐家，實際上兩邊都是親人，兩邊也都要照顧，所以平日裡時常在兩處往返，白日又忙著外頭的差事，回徐宅的時辰往往晚，才叫左右鄰里很少見到你？
好好好，敢情，您就是那個眾所周知存在了三年，卻偏偏從來沒人真正見過的贅婿唄！
甭管人家從前是誰，今後便不再存在了，只剩您了唄！
……好好好，好一個李代桃僵，滴水不漏。
從根上就給人一鍋端了唄！
眼看著老人家一副恍然大悟，心滿意足，健步如飛地離開，一副迫不及待要同人分享這新一手訊息的模樣，懷回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看向自家郎君的眼神更是一言難盡。
衛景安自然看見了，可架不住他今日心情實在是好，難得主動解惑：“她屋裡沒有任何男人的痕跡。”
懷回：？
衛景安繼續往前走，語氣愈發愉悅：“院裡下人也沒有伺候成年男子起居的習慣，屋中陳設更沒有後來添置的痕跡。想來所謂招贅，所謂婚宴，都不過是她為了掩人耳目、替楓哥兒安一個正經出身想出來的法子。不過這樣也好，倒省了我一番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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