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將軍說笑了,卑職就是個領兵的粗人,一切全聽趙大人的吩咐。再說了,手底下那幫弟兄餓著肚子在山溝裡吹了這麼些天冷風,眼睛都盯著這批過冬的救命糧呢。總得讓他們親眼瞧見糧食進了倉,我這當上官的才好去大營裡開鎖放人不是?不然底下人鬧起來,卑職也壓不住啊。”
酒桌之上,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笑吟吟地暗中交鋒了幾個來回。
張克儉算是徹底看明白了,不管是趙洪澤這隻老狐狸,還是林淵這個看著年輕的指揮使,全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想靠幾句場面話空手套白狼把人先領走,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見對方半點縫隙都不露,張克儉也不再白費口舌,十分乾脆地一拍桌子道:
“好說,好說!既然趙哥和林兄弟都要見著東西才踏實,那咱們就按規矩辦!”
席面一散,張克儉回到驛館,當即便叫來兩名貼身親衛,命他們拿著自己的手令連夜南下催運物資。
其實早在張克儉從洛陽動身出發的那天,寧王就已經暗中給河陽與益州交界的官倉下了調令,讓人提前把那批陳谷、苦鹽和粗鐵裝車往北邊運了。
寧王心裡比誰都清楚,一千二百名靖安營精銳攥在人家手裡,這一趟不管怎麼談,高低都是要出點血的,想一毛不拔根本不現實。
提前把東西運到邊境備著,等前頭一談妥就能立刻交割,免得夜長夢多。
因此,張克儉派出去的親衛剛剛跑到益州府交界,就迎頭撞上了已經在待命的押運官,當天便帶著回信折返了回來。
得到準信的張克儉立刻知會了趙洪澤和林淵:
“東西已經到益州北境了!因為數目太大,山路難行,車馬一次拉不完,分作三批運進義寧,頭一批後天晌午就能進城!”
……
在等待頭一批物資進城的這兩天裡,張克儉也沒閒著。
他這趟來義寧,除了換回靖安營,最重要的差事就是替寧王摸清義寧府的真實兵力和底細。
第二天一大早,張克儉便換了一身尋常的錦袍,帶著四五個精明幹練的親隨走出驛館,打算趁著早上街市開門,在義寧城裡四處轉轉,重點去城東的軍營、軍器坊和糧倉外圍看個究竟。
可他一隻腳才剛邁出驛館大門,守在街對面的二十多名義寧軍士便立刻迎了上來。
領頭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百戶,滿臉堆笑地衝張克儉抱了抱拳:
“張將軍這是要出門散心?林指揮使昨晚特意吩咐,說這兩天城外常有北邊胡人的細作流竄,怕衝撞了貴客,命小的帶著弟兄們全天在驛館外頭候著。將軍要去哪兒,小的們在前面給您開路護衛!”
張克儉眉頭一皺,擺手道:“不必了,本將只是在街上隨便走走,用不著這麼多人跟著。”
那百戶臉上的笑容不變,腳步卻半寸不讓:
“那可使不得!指揮使交代了,張將軍是王爺跟前的紅人,要是在義寧城裡少了一根汗毛,小的們全隊都得砍頭。將軍您只管逛您的,就當小的們不存在便是。”
張克儉臉色沉了沉,邁步往街上走去。
結果他走一步,那二十多名佩刀軍士就前呼後擁地跟一步,把他和幾名親隨夾在最中間,圍得跟鐵桶一樣。
每當張克儉想往城東軍營或是城牆馬道的方向拐,那百戶就會立刻橫跨一步擋在前頭,指著前方的巷子賠笑道:“張將軍,前頭是軍重之地,正在演練弓弩,流矢無眼,咱們還是往南街走吧!”
不光是張克儉本人被盯得死死的,就連他手底下那十幾個親隨,想趁著買早點、餵馬的工夫去跟街邊的商販或百姓搭句話、打聽點訊息,只要剛一湊過去,旁邊立刻就會冒出兩個黑著臉的義寧老兵抱臂盯著。
街邊的百姓和攤販一瞅見兵爺的眼神,連大氣都不敢喘,抓起銅錢收了攤子扭頭就走,半個字都不敢跟外人多說。
一連轉悠了兩天,張克儉別說是摸清林淵手底下到底有幾千人、多少匹馬了,他連義寧府軍營的大門朝哪邊開都沒瞧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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