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話下去,一定要讓前頭的弟兄們機警一點,把沿途各縣的底細和山道地形給我摸清楚了。咱們此去路途遙遠,中途容不得半點差錯。這一路上,不但要防著前頭那個匈奴右谷蠡王,更得防著洛陽那位寧王在背後使絆子。這兩邊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千萬別讓咱們的弟兄白白折在裡頭。”
“是!末將省得!”林鐵凜然抱拳,調轉馬頭又往前頭傳令去了。
這一回撒出去的一百多名夜不收,人人懷裡都揣著北疆宣撫使司的銅牌與公文。
自從林淵和趙洪澤得了朝廷的正式官身、在義寧府開府建牙之後,雖然洛陽的寧王是一兵一卒、一粒糧食都沒給過,全靠義寧府自己自給自足,但這身官皮在通關過卡時確實好使。
只是旁人看著平北將軍府如今擴軍備戰、風光無限,林淵自己心裡頭卻很明白。
他到現在還清清楚楚地記得,前兩天夜裡戶曹郎中盧承祖私底下找他交底時算的那筆死賬,如果五個大營真按計劃擴軍到兩萬人,單是每個月發下去的足額軍餉就得花掉足足五萬兩白銀;要是再算上日常的糧草吃穿、軍械打造和後勤補給,義寧府庫房裡頭現有的這點家底,最多隻能撐上三個月。
三個月一過,兩萬大軍就得當場斷餉。
這樁火燒眉毛的實情,上次在議事堂開會的時候,除了最核心的三四個人心裡有數,底下其他人根本不知道義寧府的錢袋子已經快要見底了。而這,也正是林淵為什麼放著安穩日子不過、非要親自帶兵出來走這一遭的真正原因。
自古以來,想要發展力量,只有兩種方法。要不對外擴張,也就是戰爭。要不對內壓榨。但是農耕社會,對內壓榨得不償失,也壓不出多少東西來,畢竟義寧府就那麼點大地方。
現在官方又給扣了官職和帽子,道義上來講,往整個益州去搶也不合適,所以只剩下一條路,就是對外擴張。
但是一路往東,打誰都不合適,唯一合適的只有胡人。可是以現在林淵自己的地盤和兵力,攻城略戰,佔領整個青州,無異於痴人說夢。
所以,寧王此次看似驅虎吞狼,實則反而是送了他林淵一份大禮。只不過這份大禮好不好收,能收到什麼樣,就不知道了。
想到這裡,正在官道上策馬疾馳的林淵心思一轉,回頭看了一眼後頭綿延數里的甲士佇列與輜重車隊,揚聲下令道:
“傳令全軍加速!今日入夜之前,大軍務必趕到廣武縣境!”
跟在身側的親兵統領周武立刻抱拳領命:“得令!”
隨著周武帶著幾名親兵縱馬往後頭傳達將令,整支隊伍的腳步聲瞬間變得急促而密集起來。兩千步卒踩著官道上的黃土,聲勢浩蕩,延綿不絕。
林淵伸手捏緊了手裡的皮韁繩,聽著身後那股如潮水般湧動的隊伍,胸膛裡頭不由得生出一陣澎湃熱意。
原來這就是帶兵打仗、統帥全軍的感覺。
……
與此同時,正如趙洪澤先前在議事堂內推演的一樣。
就在林淵率軍跨出石泉縣、踏入幷州地界的前後腳,洛陽寧王下發的明堂邸報已經藉著朝廷驛道,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北方幽、並、冀三州以及益州全境。
“匈奴內亂,右谷蠡王率萬騎棄暗投明,平北將軍林淵奉旨北上節制胡騎、收復青州”的訊息,在短短數日之內便被張貼在了北方每一座州府縣城的城門口。
由於這段日子北疆宣撫使司趙洪澤與平北將軍林淵先滅靖安營、後受兩國封賞,在北地風頭正盛,這份明堂邸報甚至順著商路渡過淮河,一路傳到了遠在江南的金陵城。
金陵,裴氏府邸書房內。
裴青手裡正捏著一份剛剛從北邊驛路抄錄送來的洛陽明堂邸報,目光停留在紙面上“平北將軍林淵”那幾個墨字上。
看著那個既陌生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熟悉感的名字,裴青的眉頭緊緊皺在了一起,在書案前靜立了良久,眼神里滿是疑慮與不敢確信,低聲喃喃自語道:
“林淵……難道真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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