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孫笑川受寵若驚地趕緊起身。
他藉著抬頭的工夫,餘光偷偷瞄了一眼林淵身後那群泛著冷冽殺氣的清風軍士卒,尤其是排在前頭的那支騎兵隊。
五百名騎兵,清一色的一人雙馬配置,整整一千匹戰馬打著響鼻排開在官道上,浩浩蕩蕩,一眼望不到頭。
雖說只有林淵自己心裡清楚這騎兵營滿打滿算也就五百號人,但凡是見過騎兵列陣、或者玩過《騎砍》的人都知道,莫說是五百騎配一千匹馬,就是一百名騎兵拉開陣勢,那在視野裡也是漫山遍野、黑壓壓的一片。
孫笑川看得心頭直突突,臉上的笑意卻堆得更濃了,連忙躬身道:
“將軍奉旨北上節制匈奴、收復青州,乃是替咱們北地百姓救苦救難的大救星!下官等人便是跪上一天一夜為將軍祈福,只要將軍能旗開得勝,那也是值得的!下官已經在縣衙備下了薄酒,望將軍不要嫌棄,容下官為將軍和諸位大人接風洗塵,還請將軍移步城內!”
林淵擺了擺手,隨口道:
“也好,那就去嚐嚐你們這裡的特色。”
說罷,林淵回頭揮了揮手,傳令大軍主力直接在城外順著河道安營紮寨;他自己則帶著鄧紹武、曹萬里、林鐵、林大等一眾將校,外加周武領著的親兵營,浩浩蕩蕩一百多號人,跟著孫笑川與一眾鄉紳邁步進了廣武縣城。
半個時辰後,廣武縣衙後堂。
說是接風洗塵的宴席,廣武縣衙倒也沒敢真拿幾盤素菜來糊弄一位正三品將軍。等林淵在主位上一坐下,流水般的菜色端上來,主桌的八仙桌上擺滿了整雞、整魚、大盆的燉豬肉和本地燒酒,以大雍朝北方邊地一個普通縣城的規格來說,這席面其實已經算得上豐盛了。
只是菜全部上齊之後,主桌上的林淵、曹萬里和鄧紹武幾人掃了一眼桌上的碗盤,臉上卻都沒什麼興致。
倒不是他們故意拿架子,實在是這一路上走過來,林淵帶著核心的高階將校團,天天吃的都是從“拼好飯”裡頭兌出來的現代伙食。
莫說是什麼紅燒肉、豬腳飯,哪怕就是拼好飯裡頭最便宜的一碗蛋炒飯,那也是現代精煉油、醬油和各種調味料炒出來的,裡頭的油水香氣,根本不是大雍朝這種邊地小縣城用粗鹽、濁醬燉出來的腥臊豬肉能比的。
更何況,這縣衙擺席還講究個看人下菜碟。
堂內主桌上好歹有魚有肉,可擺在院子裡頭、用來招待一百多號親兵的十幾張副桌上,菜色就差了十萬八千里了,桌上除了一盆飄著幾片肥肉皮的白菜湯,就只剩下黑乎乎的雜糧饃饃和兩碟鹹菜。
坐在底下的周武和那十五名林氏宗族子弟,看著桌上的菜色,臉色當場就黑了下來。
他們雖然只是親兵,但一路上跟著林淵,每天吃的也是實打實的拼好飯熱乎肉菜,嘴早就被養刁了。
如今進了城,看著縣衙拿這種連油星子都見不著的豬食來打發他們,這幫年輕氣盛的親兵心裡頭頓時憋了一肚子火,覺得這廣武縣分明就是狗眼看人低、不把他們平北將軍府放在眼裡。
不過礙於林淵就坐在堂上主位,軍中規矩又嚴,一眾親兵誰也不敢當場發作,只能一個個黑著臉坐在條凳上,拿著筷子在碗裡頭胡亂撥拉著,勉強夾了兩口便放下了筷子。
院子裡親兵們那一張張拉得老長的黑臉,還有主桌上林淵等人動都不怎麼動的筷子,自然全落在了旁邊陪坐的孫笑川和那二十幾個廣武縣大戶眼裡。
這幫地方上的老油條哪裡知道清風軍平日裡吃的是什麼神仙伙食?他們一瞧林淵和手底下將校親兵這副嫌棄冷淡的模樣,心裡頭頓時“咯噔”一下,還以為是這位平北將軍嫌席面太寒酸、藉故給他們臉色看,準備在飯桌上發作拿捏他們呢!
畢竟,一個縣城的地主豪強,是不可能知道寧王加封林淵三品將軍,到底圖的是什麼樣的心思。在他的認知裡,林淵就是大官,就如同你跟省領導去吃飯一樣。
他怎麼升上去的?是誰不重要。他在那個位置就夠了。他第二天哪怕沒了這身皮,那是第二天的事。你也不能不把他當回事。
酒過兩巡,飯桌上的氣氛越發沉悶。
趁著林淵端起茶碗漱口的工夫,坐在下首陪客席第一位的廣武縣頭號豪強,劉氏家主劉文鴻,不動聲色地跟旁邊的知縣孫笑川,還有張家、賀家幾個大戶家主遞了個眼色。
幾人眼神一碰,心領神會,劉文鴻率先放下了手裡的筷子,故意扯起身上那件褪了色衣服、袖口還打著補丁的舊綢衫擦了擦眼角,重重地長嘆了一口氣,起身拱手道:
“還請將軍莫怪,實在是怠慢了將軍和麾下的諸位軍爺啊!不瞞將軍說,今日主桌上這點雞魚豬肉,已經是咱們廣武縣砸鍋賣鐵能湊出來的最高規格了!老朽劉文鴻,替廣武縣的父老鄉親們給將軍賠罪了!還望各位將軍海涵,千萬不要覺得我廣武縣怠慢了諸位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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