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廂房門開著，屋裡飄出一股粥香。他站在門口，看見姚雪正蹲在灶前攪粥，甜兒坐在小床旁邊的小板凳上，手裡攥著半個饅頭，啃得滿臉都是渣。王秀蘭坐在床邊，疊著幾件小衣裳。
姚雪聽見腳步聲，頭也沒抬：“媽，粥快好了。”
林遠沒說話。姚雪覺得不對，抬起頭，勺子停在鍋沿上，看了他好幾秒。王秀蘭也抬起頭，手裡的衣裳擱下了：“林遠回來了？”
“媽，我回來了。”
姚雪站起來，把勺子擱在鍋臺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她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臉上碰了一下，又收回來。
“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下火車。”
姚雪沒有說話。她轉過身，把甜兒從小板凳上抱起來。甜兒手裡還攥著半個饅頭，瞪著大眼睛看著林遠。
“甜兒，看誰回來了？”姚雪說。
甜兒看了林遠兩秒，忽然把臉埋進姚雪脖子裡。姚雪說：“認生。你走的時候她還不會走呢。”林遠伸手把甜兒接過來。甜兒在他懷裡扭了一下，然後慢慢把臉轉過來，看了他一眼。他衝她笑了一下。甜兒撇了撇嘴，沒哭，伸手在他臉上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
姚雪笑了一聲：“她拍人，就是認了。”
王秀蘭在旁邊看著，眼圈有點紅，嘴上卻說：“行了行了，回來就好。”
她把手裡疊好的小衣裳擱進櫃子裡，又看了看窗外，“今天天不錯，我抱甜兒出去轉轉，讓她看看院裡那棵槐樹。”
姚雪說：“媽，您吃了飯再走。”
王秀蘭擺擺手：“飯什麼時候不能吃。甜兒，跟姥姥出去。”
她把甜兒從林遠懷裡接過去，拿了一件小外套給甜兒披上，又回頭看了姚雪一眼，“我抱她出去轉轉，你們倆說說話。”
姚雪的臉紅了一下。王秀蘭裝作沒看見，抱著甜兒出了門。甜兒趴在她肩膀上，眼睛還盯著林遠看。王秀蘭走到門口，回頭說了一句：“鍋裡粥還溫著，你們先吃。”
門關上了。屋裡一下子靜下來。姚雪站在灶臺旁邊，兩隻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林遠站在門口，帆布包還擱在腳邊。
“站著幹什麼。”姚雪說，“把包放下。”
林遠把包擱在桌上。姚雪走過去，把包往旁邊挪了挪，給他騰出地方。她站在桌邊，看了他一會兒，忽然伸手在他肩膀上打了一下。
“走半年。一封信都沒有。”
“那邊不讓寫信。”
“我知道。”姚雪又打了一下，力氣不大，“你就是走十年，我也知道你是去幹正事。可我就是想打你一下。”
林遠攥住她的手。姚雪沒抽，就那麼讓他攥著。她低下頭，過了一會兒才說：“甜兒夜裡哭的時候，我就抱著她在屋裡走。走一圈，走兩圈，走到她睡著。有時候走到後半夜，我自己也困了，就靠在床頭眯一會兒。”
她抬起頭看他，“你回來就好了。”
林遠把她往懷裡帶了帶。姚雪靠在他肩膀上，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她悶聲說了一句：“你身上一股火車味兒。去洗把臉，刮刮鬍子。刮鬍刀在抽屜裡。”
林遠鬆開她，去灶間洗了臉。姚雪跟進來，站在門口看他刮鬍子。她看了一會兒，說：“瘦了。那邊吃得不好吧？”
“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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