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振華抬起頭看他。
“你冤不冤,我說了不算,你自己說了也不算。”林遠看著他,“再說,真的冤嗎?”
婁振華嘴唇動了動。
“朝鮮戰場那幾年,前線戰士零下幾十度,有的穿著薄棉衣就上去了。後方有人連夜趕製棉衣,寧可自己虧本,也把棉花加夠。也有人拿舊棉花、爛布頭充好貨,運到前線,戰士開啟一看,棉衣裡全是黑的。這種事,婁先生聽說過沒有?”
婁振華臉色變了變。“那種事我沒幹過。”
“我沒說你幹過。但你是做實業出身的,那幾年誰在發國難財、誰在真出力,你比我清楚。捐飛機的人,錢是從哪兒賺回來的,你也比我清楚。”
林遠把茶杯端起來,又放下,“這話我跟你說過一回,今天再說一回,國家信不信任一個人,不是看他說什麼,是看他在關鍵時候做了什麼。”
婁振華沉默了好一會兒。“那依你看,現在真的沒有辦法了?”
“你不是已經有決定了嗎?”
婁振華一怔。林遠看著他,沒往下說。婁振華慢慢把桌上那根沒點的煙拿起來,在手指間轉了兩圈,又放下。
“我確實早就讓景行去港島那邊落腳。”婁振華把煙擱回桌面,“我原本想著再等等,等風頭過去。可等來等去,風頭一直不過去。再等下去,曉娥在廠裡也待不安生。”
“那就走。”
婁振華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走是走,可有些東西帶不走。”
他站起來走到書桌旁邊,拉開一扇櫃門,從裡頭搬出一個樟木箱子,擱在桌上掀開蓋子。箱子裡鋪著舊絨布,上頭擺著幾件瓷器、兩方硯臺、一摞舊字畫,底下壓著幾根金條。
“這些是老輩傳下來的,還有我這些年攢的。帶不走,扔了可惜。”
婁振華把箱子往林遠那邊推了推,“林師傅,你是個有分寸的人。這些東西擱在你手裡,我放心。你要是不怕燙手覺得能留著,就留著。”
林遠看了看箱子裡的東西。瓷器,硯臺,字畫他沒細翻,但看裝裱是民國前的老裱工。他心裡算了一筆賬,這些東西擱到二十年後,隨便一件都夠吃半輩子。
林遠也不怕燙手,到時候往空間一放,誰也不知道。
“婁先生信得過我?”
“信得過。上回你跟我說‘路是給願意走的人準備的’,我回去想了很久。你這個人,嘴上冷,心裡有數。”婁振華把箱蓋合上,“東西擱在我這兒,早晚被人摸走。”
林遠把箱子接過來。“什麼時候走?”
“下個月初。景行那邊安排好了,先到廣州,再從廣州轉港島。”
婁振華把箱子往林遠面前又推了推,“東西你先帶走,剩下帶不走的,我慢慢處理。”
林遠把樟木箱子擱在腳邊。“婁先生,既然要走,我給你提個醒,也不要等下個月了,免得夜長夢多,畢竟遲則恐生變。”
婁振華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