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聲音卻先一步在屋內響了起來。
“前兩日夜裡在車駕上,你教給朕的那個五步之法,朕這兩日每每煩躁焦慮都會使用。”
聽到這句話,孫玉函明顯愣了一下,下意識的抬起頭看向嬴政。
他倒不是覺得嬴政不會嘗試,只是聽剛剛嬴政的那句話,陛下在私下,好像試過許多次。
想到這,孫玉函頓時朝著嬴政的方向前傾了一些,她看著嬴政輕聲問道。
“那......陛下試過之後,覺得效果如何?”
“當那些煩躁的思緒湧上來的時候,透過去看、去摸、去聽,能不能把注意力拉回當下?”
嬴政單手搭在木案上,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沒有立刻回答。
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
“看五物,觸四感,聽三聲......此法初用之時,確實能讓朕將心神從那些紛亂的畫面中剝離出來。”
“先前夜晚你在殿外求見之前,朕便剛用過此法,壓下了心頭的焦躁。”
孫玉函聽罷,臉上浮現出一絲作為醫者的欣慰。
然而,嬴政的話鋒卻在這時陡然一轉,聲音沉了幾分。
“但是,孫玉函,朕發現此法有一個極大的漏洞。”
嬴政轉過頭,目光放在孫玉函身上。
“此法,只能用在朕獨處、且周遭之物皆與你們無關的時候。”
孫玉函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眉頭輕輕蹙起。
“與我們無關的時候?陛下這話是什麼意思?”
嬴政沒有隱瞞,重重的嘆出一口濁氣。
“按你所教,第一步便是看眼前能看到的五樣東西。”
“朕白日里坐在寢殿批閱奏書,或是在宮中行走,一旦心神不寧想要用你這法子,朕抬起眼看到的,是什麼?”
他看著孫玉函,一字一句的說道。
“朕低頭,看到的是案上堆著的紙,那是後世之人帶來的造紙術。”
“朕翻開奏書,上面寫著的是土豆與紅薯的春耕畝產,是高爐百鍊鋼的軍械調撥。”
“朕看向殿外,高處有沖天的高爐,地上有旋轉的土車。”
“就連朕閉上眼都能下意識的想到,朕這條命就是你們救的。”
說到這,嬴政的呼吸突然變得有些急促起來,放在案上的雙手也開始輕微顫抖起來。
“你讓朕去感知當下的真實,以此來忘卻你們離開時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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