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玉函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直到徹底聽不見。
因為她剛剛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些什麼。
她竟然直接將後世剖析始皇心理的計劃全盤托出了。
然而,嬴政在聽到她剛剛說的話後並沒有惱怒,甚至表情連一絲變化都沒有。
因為他見慣了韓非、李斯、尉繚等絕頂謀士,嬴政在短暫的怔愣之後,瞬間便通透了這整件事背後的邏輯。
他知道,這不是對他的羞辱,反而是一場跨越了兩千年的陽謀。
後世那些素未謀面的子孫,隔著兩千年的漫長歲月,僅僅憑藉史書上的隻言片語,便將他嬴政的性情軟肋乃至痛極之後的防禦姿態,摸了個一清二楚。
因此才將怯弱的孫玉函派來了。
而嬴政非但沒有感到被冒犯,反而從心底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過了大約半刻後,嬴政終於嗤笑一聲。
孫玉函渾身一顫,小心翼翼的抬頭看向嬴政。
只見嬴政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案後,嘴角不知何時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這表情並無怒色和陰霾,唯有歷經滄桑後的通透與坦然。
“好一個‘根本就豎不起來’。”
嬴政開口了,聲音帶著幾分玩味。
“後世那群素未謀面的先生們,隔著兩千年,倒是把朕的脾氣摸得比滿朝文武還要清楚。”
孫玉函一聽這話,還以為這是火山爆發前的寧靜,隨後連忙帶著哭腔解釋到。
“陛、陛下,他們不是故意要算計您的,專家組的各位老師只是......只是太擔心您的身體了。”
“那時候模擬推演了很多次,您此時的心理狀態大機率會很脆弱,所以如果您的心理創傷得不到緩解,哪怕注射了基因修復液,長期的高壓失眠也會讓您的身體再次垮掉的......”
不等孫玉函說完,嬴政直接抬手打斷了她的話,目光平靜的看著面前有些慌張的孫玉函。
“朕何時說要怪罪他們了?”
“兵法有云,攻心為上。”
“他們為了救朕,為了給大秦續命,費盡心思佈下這等局,將你這麼個‘一碰就碎的瓷娃娃’送到朕的跟前,逼著朕收斂脾氣聽你囉嗦。”
嬴政放在案沿上的手輕輕點著案面,發出輕輕的‘篤篤’聲。
“這陽謀,使得極為高明。”
“朕,認栽了......”
聽到嬴政說的最後一句話後,孫玉函徹底呆住了,只是木訥的看著面前的嬴政。
嬴政看著她這副呆滯的模樣,搖了搖頭,語氣中多了幾分長輩看晚輩般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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