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愛親的醫術過了明面,王姑便開始給她介紹更多病人。她專精女子和孩童的病症,尋她的人不少。
先是南巷周娘子那樁事傳開了,說劉家新婦一針下去就把血止住了,後來又有城北賣豆腐家的媳婦產後發熱,請她去看了兩回,也好了。
一傳十十傳百,巷子裡那些婦人有個頭疼腦熱,月事不調,孩子夜啼的,都來尋她。
從前臧愛親還沒出嫁需要顧忌,臧俊不讓她往外說,怕壞了說親的名聲。
現在出嫁了反倒不用擔心了,劉家不講究那些虛頭巴腦計程車族體面,蕭文壽還常說“有本事就使出來,藏著掖著又不能當飯吃”。
雪化後劉裕接了不少活,碼頭上卸貨的工頭跟他熟,有船靠岸就叫他,一袋袋的米鹽布匹從跳板上扛下來,他力氣大,跑得勤,一天下來能掙不少。
沒活的時候就去砍柴捕魚,天不亮揹著柴刀上山,晌午背一捆下來賣了,下午又去江邊下網。
基本沒閒過,人瘦了不少,肩膀上的肌肉卻更結實了,短褐穿在身上繃得緊緊的。
這天臧愛親正在織布,家裡新換了腳踩紡車。
是劉裕自己琢磨著做的,架子有些晃,他拿木楔子緊了緊,又拿麻繩加固了一道,踩起來穩當多了。
臧愛親坐在紡車前,腳一下一下踩著踏板,梭子在經緯線間穿來穿去,織出的布密密實實的。
這架紡車比從前手搖的快了不少,織布沒那麼累了,她一天能多織出半匹來。
“臧娘子,劉家來人尋你,請你到府上為田夫人看診。”
王姑推門進來,這回沒像上回那樣急得喘不上氣,臉上帶著幾分鄭重。
她身後跟著個丫鬟模樣的年輕女子,穿一身青綢襖子,頭上簪著根銀簪,站在院門口沒往裡進,只朝臧愛親福了一禮。
“哪個劉家。”
臧愛親腳上停了停,紡車慢慢頓住。她把手裡的梭子擱下,拿袖子擦了擦額角的細汗。
“劉將軍家,他前頭的夫人去世兩年了,如今這位是續娶的,正懷著身孕。”
王姑給臧愛親解釋,一邊說一邊拿眼覷她的神色,免得她冒犯了誰。
“劉將軍如今在京口駐防,手底下管著幾百號人,府上使喚的僕婦丫鬟就有十來個。”
“這位田夫人是江北那邊過來的,嫁過來頭一年就懷上了,金貴得很。”
“這樣的門戶怎麼會找上我,應當能尋更厲害的名醫。”
臧愛親微微皺眉,她把手上的線頭纏好,又拿溼布擦了擦手指。
劉將軍這樣的門戶,府裡養著府醫,再不濟也能從建康請人,怎麼輪得到她一個巷子裡的女醫。
“娘子太小瞧自己了,前頭難產的那戶你可還記得,本來都不抱希望了,娘子一齣手就救下了她們母子。”
王姑覺得臧愛親太謙虛了,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也放開了些。
劉家在京口厲害,但也沒資格請太醫。
而因為戰亂,民間醫者良莠不齊,醫書更是摻雜了一些荒誕至極的偏方,醫死了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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