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劉家沒被為難吧。”
臧燾端著粗陶盅，沒急著咽，先拿嘴唇抿了抿，咂摸了一下味道，才慢慢吞下去。
廣陵的米酒跟京口的不一個味，京口的偏甜，廣陵的入口辣，後頭才泛出一點米香來。
他把酒盅擱在桌上，拿筷子夾了一筷子蒸棗，沒往嘴裡送，就那麼夾著，等臧愛親答話。
“君姑和兩位小郎都是好性子的人，家裡的活計分著做，我出門接診，大部分活他們都不讓我伸手。”
臧愛親輕聲解釋，她手裡捧著半碗米酒，沒怎麼喝，就拿指頭在碗沿上蹭著。
她剛嫁到劉家的時候，臧燾沒事就往那邊溜達幾步，有時是送一兜子地裡新拔的菜，有時是借個由頭來看看妹妹過得怎麼樣。
他頭一回去，正撞見蕭文壽在灶房裡做飯，臧愛親蹲在灶前燒火，劉道憐在院裡劈柴，劉道規拿個小筐揀豆子。
一家子各幹各的，沒有誰支使誰。
臧燾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沒進去，轉身走了。
“蕭君姑是個爽利人，不擺架子。我頭一回接診回來晚了，她還給我留了飯，灶膛裡埋著火種，飯擱在鍋裡溫著。”
臧愛親說著，臉上帶出幾分笑意。
“二叔三叔年紀小，可都懂事，我出門的時候二叔幫著挑水，三叔管著餵雞，不用我操心。”
臧燾聽了，點了點頭，把那筷子蒸棗擱進嘴裡，嚼了兩下。
“受了委屈也別忍著，寄奴不在家中，萬事都得你操持，本就是你吃虧。”
“從前叫你當個令淑是為了門好親事，如今出嫁了就別拘著什麼士族規矩，照著心意來。”
臧燾一句一句說得慢。
他比臧愛親大十來歲，臧俊常年在衙門裡應卯，家裡的事多半是他這個長兄在管。
臧愛親小時候學醫，是偷偷跟著巷子裡那個老婆子學的。
有一回被臧燾撞見了，她嚇得不敢吱聲，臧燾卻沒罵她，只說別洩露出去。
後來臧俊要給臧愛親說親，不讓她再出去行醫，臧燾嘴上沒說什麼，心裡一直覺得虧欠。
“阿兄放心，我知道。”
臧愛親應了一聲，把碗裡那點米酒喝完了。
“寄奴待我好，家裡的事都跟我商量著來。他去廣陵之前還跟我說，等他掙了餉銀回來，給我扯匹好布做身衣裳。”
臧燾聽到這裡笑了一下，把酒盅裡最後一口酒倒進嘴裡。
“他倒有心。”
“行了，往後有什麼事就回來說，別一個人扛著。我雖然只是個種田的，可誰要欺負我妹妹，我扛著鋤頭也得去。”
臧愛親被他這話逗笑了，伸手把桌上的碗碟歸攏歸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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