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愛親和劉裕出了正房,沿著夾道往側門走。
夾道不窄,兩邊是青磚牆,牆根底下擱著幾盆開得正好的蘭草,葉子精神的挺著。
廊下的畫眉籠子被劉裕經過時撲騰了兩下,鳥在架子上跳了跳,把食罐裡的穀子刨出來幾粒,落在籠底。
門房老吳開了側門,朝兩人點了點頭,又把門掩上。門軸轉了一下,吱呀一聲。
出了劉府,日頭把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石板路上,一高一矮,斜斜的往巷子那頭伸。
巷子裡的鋪面開始收攤了,賣炊餅的揭了最後一籠,白汽騰騰地往上冒了一陣,散了。
賣雜貨的往屋裡搬貨,木板門一扇扇合上,叮叮噹噹的響動混在晚風裡。
有個賣糖葫蘆的老漢扛著草靶子往家走,草靶上還剩兩三串,山楂裹的糖衣被晚風吹得有些發烏。
“想什麼呢?”
臧愛親戳了戳劉裕的手,她拿指尖戳的,戳在手背上,癢絲絲的。
“想田夫人方才說的話。”
劉裕悶聲道,走了一段才接著說。他步子邁得大,說完這句又走了好幾步,才把後半句倒出來。
“北府軍裡各將領手底下都有人,跟對了人才能出頭,這話不假。”
“那你覺得跟對了嗎?”
劉裕想了想,點了點頭。他走路時習慣看腳下,這會兒也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麻鞋踩在石板縫上,一步壓一條縫。
“劉將軍是謝君侯提拔的人,這些年沒落過後,跟著他錯不了。”
他頓了一下,又說。
“再說,他今日見我一面就叫我入營,看著不像那等拿人當耗材的。”
“有些將領招兵,招進去就不管死活了,打仗時往最前頭趕,有了功勞自己領,死了人往亂葬崗一埋。劉將軍方才說話時看著我的眼睛,沒躲沒閃的,不像。”
“你倒是會看人。”
臧愛親笑了一聲,把被風吹到臉前的一縷頭髮攏到耳後。
“看人看了這些年,多少能看出些。”
劉裕說著,忽然想起什麼,回頭看她。他臉上那點鬆快勁兒收了收,眉頭微微擰著。
“只是我進了軍營,家裡的事情就都落到你們頭上,二弟和三弟又年幼,我......”
“你管好你自己,頭一回入營,別跟人起衝突。你性子悶,遇上不對付的人別硬頂,回來跟我說,說不定我能想到法子。”
臧愛親揹著手,走在他旁邊,步子不緊不慢的,說話時也沒看他,看著前頭巷子拐角那棵歪脖子榆樹。
“家裡的事情不都是這些嗎,如今我照常接診,道憐和道規就去砍柴割草,和從前一樣的。”
“阿母操持灶上的事,我管著外頭的進項,道憐道規管著家裡的粗活,各幹各的,又不是離了你就轉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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