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裕尚且不知他在被和離的邊緣,吭哧吭哧的領著大軍輪轉駐防。
太元十年,謝安被徹底排擠出朝廷。他自請出鎮廣陵,不到半年就鬱鬱而終。
訊息傳到營裡那天,劉牢之正在中軍帳裡看地圖。
驛使把訃告遞進來,他拿在手裡看了半晌,沒說話,把紙摺好了擱在案上,壓在地圖底下。
劉裕去請令的時候,看見那張紙露出一角,墨跡洇了,像是被水浸過。
謝安一死,謝玄也保不住自己的地位。
司馬道子把中樞的權一把抓了過去,揚州刺史、錄尚書事、都督中外諸軍事,全攬在手裡。
謝玄在北府軍也待不住,朝廷一道詔書下來,解了他的兵權,叫他去會稽做內史。
詔書到廣陵那天,營裡幾個隊正聚在帳外頭嘀咕,田陽蹲在地上拿草棍戳土,戳了半天,悶聲道。
“謝君侯走了,往後咱們聽誰的?”
沒人答他。
劉裕站在營房門口,看著中軍帳的方向。帳簾子垂著,劉牢之在裡面待了一整個下午,沒叫人進去。
謝玄走後,據說在會稽病了一場。先是風寒,後來轉成重病,偏朝堂一直拖著人。
晚上回營房,劉裕坐在鋪上,把謝玄當年提拔劉牢之、招募北府兵的事想了一遍。
他沒見過謝玄幾面,可沒有謝玄,就沒有北府軍,沒有北府軍,就沒有他劉寄奴的今天。
外頭巡夜的梆子敲了兩下,劉裕翻了個身,拿被子矇住了頭。
北府軍沒了謝玄,就像沒了主心骨。
司馬道子把徐州刺史給了自己人,青、兗二州也分給了宗室子弟,北府這塊肥肉,朝廷一口一口的往嘴裡送。
好在劉牢之的處境跟謝玄不一樣,他是北府宿將,淝水一戰打出來的功勞實打實擺在那裡,朝廷動謝玄,卻動不到他頭上。
謝玄走後的第二個月,調令下來,劉牢之仍以龍驤將軍領兵,移鎮淮陰。
營裡收拾行裝開拔那天,劉牢之把幾個心腹叫到帳裡,把調令說了,末了添了一句。
“謝侯走了,咱們的差事還得照辦。朝廷叫守淮陰,咱們就去守淮陰。”
田陽從帳裡出來,臉上的褶子鬆了些,湊到劉裕旁邊嘀咕。
“我還當謝侯一走,咱們這些人也得跟著散。如今看來,朝廷還得用咱們。”
劉裕正往包袱裡塞衣裳,頭也沒抬。
“用咱們,是因為北邊還有敵軍。敵軍一天不滅,咱們這碗飯就還能吃。”
“那倒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