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諶被劉姬纏得沒法，只得匆匆與友人告了罪，連席上那盞未飲盡的羽觴酒都來不及收拾，便隨著她登車回府。
馬車轆轆行過洛陽街市，劉姬一路掀著簾子催車伕快些，珠璫在耳下晃得叮噹亂響。
劉諶只閉目假寐，心裡盤算著怎麼跟父親開口。
車馬入府，劉姬裙裾帶風的穿過前庭，廊下侍女紛紛側身避讓，她徑直往內堂去。
“阿父，我今日看上了汝南袁氏的袁本初，你讓他來求親。”
劉姬進了門就跪坐在父親案前，直言快語的提要求，衣裾鋪了一地，羅縠輕袍上還沾著郊遊時沾的草屑與杏花瓣。
“你這孩子，匆匆回來就為了此事。”
陳娖溫婉的笑，放下手中正理著的書卷。
她出自陳留陳氏，雖是旁支，但年少便通讀詩禮，和劉惇相伴多年，言語間自有一股從容的雅緻。
她側頭看了眼女兒衣襬上的草屑，伸手替她拂了拂。
“瞧這一身風塵僕僕的，像是從郊外一路跑回來的。”
“為父倒是沒少聽說袁本初的美名，只是不曾親眼見過，況且他喪妻有子，你也願意。”
劉惇撫了撫鬍鬚，氣定神閒的問，目光從女兒明豔的臉上掃過，語氣不疾不徐。
他們這一支出自趙王遠裔，世居河南尹，雖然是宗室遠支，但跟袁紹也不是一個圈層的人。
劉惇如今是謁者僕射，掌朝會賓贊之禮，自有一番清貴矜持。
袁紹從前只是個婢生子，洛陽貴族圈不帶他玩，宴飲聚會從不給他遞帖子，他年少時走在街上，那些高門子弟連正眼都不瞧他。
後來他被過繼給袁成，法理上翻身成了嫡長子，才有了交際的資格。
只是他成婚後就遇上名義上的阿母去世，所以他辭官守孝，守得極認真，結廬墓側，粗衣糲食，還因為守滿三年得了美名。
袁紹乾脆又給袁成也守滿，前後整整六年，如今出了孝期才出來行走，洛陽士人提起他，倒有一多半先嘆一聲“孝子”。
“我看上了就是我的，有什麼願不願意，不就是一個孩子嗎，等我生了兒子就把他過繼出去，這樣就不會礙眼了。”
劉姬說得輕巧，彷彿那孩子不過是件可以隨手挪開的物件，語氣裡帶著十足的理直氣壯。
“阿父，你就快些派人去吧，要是別人捷足先登怎麼辦，我就要袁本初。”
劉姬跪坐在劉惇身邊，搖著他的袖子，髻上那支玳瑁長簪隨著動作輕輕晃動，銀華勝映著窗格透進來的光，一閃一閃的。
“你啊你，半點耐心都沒有，阿父找人去說便是，不許撒嬌。”
劉惇拿劉姬沒辦法，被她搖得鬍子都歪了幾分，只得按住她的手。
夫妻倆就三個孩子，還只有這麼一個女兒，自小就嬌寵，把她脾氣養得極大，在家裡說一不二，誰都得讓著她。
“阿父真好，兒最喜歡阿父了。”
劉姬高高興興的給劉惇捏肩，手法倒是殷勤，捏得劉惇哭笑不得，連連擺手讓她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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