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盛行狩獵,天高雲淡,北邙山麓的草場已染上一層薄金,風過時萬頃枯茅俯仰如浪。
一行人穿著騎裝奔襲在山林間,馬蹄踏碎落葉,驚起林間的雉雞撲稜稜飛竄。
騎隊過後,塵土與草屑揚了半空,又慢慢落回枯草上。
袁紹騎一匹棗紅馬,身著玄色騎裝,袖口束得利落,馬鞍旁還掛了一張漆弓,弓身被摩挲得發亮。
“阿姊,看我給你獵兩隻活兔回來。”
劉祈跟友人離開前笑嘻嘻的說,十六歲的少年鮮衣怒馬,面龐被秋風吹得紅撲撲的,意氣風發。
他勒著韁繩,胯下那匹青驄馬不耐的刨著前蹄,鼻息噴出一團團白氣。
“只有活兔嗎。”
劉姬跪坐在草蓆上。
時下女眷基本都是觀獵,少有親自上馬射箭的。
草場邊支起了幾頂氈帳,帳前鋪著厚草蓆,擺著案几與坐墊,女眷們三三兩兩聚坐閒談,案上擱著蜜餞果脯和溫著的酒。
秋風掠過席面,吹得帳角繩結啪啪作響。
劉姬今日身著紫藤綺騎衣,交領右衽,衣緣織淺碧雲紋,雲紋細密連綿,順著衣緣一路蜿蜒到袖口,在秋陽下泛著淡淡的絲光。
袖幅微斂,比尋常廣袖窄了兩寸,利落得很。
腰間束米白錦帶,懸鞶囊與蘭佩,鞶囊是鹿皮所制,囊口用細繩收著,裡頭裝了帕子與香餅。
蘭佩是前些日子袁家送來的定禮之一,玉質溫潤,繫著深青絲絛。
內著絝,足登軟皮履,靴筒及踝,便於在草野間走動。
烏髮挽作墮馬髻,簪金勝玉璫。
金勝打得精巧,是一隻展翅的小鳥銜著顆珠子,風一吹,珠子便輕輕轉。
風大時便覆一層紫羅面衣,薄紗垂落,半掩容顏,紗色與騎衣相襯,遠看像籠了一層淡紫色的薄霧。
“若能獵得他物自是好的,可我的獵術火候還不夠,擔心阿姊失望。”
劉祈摸摸頭,語氣裡難得帶了幾分不好意思。
“這還差不多,快去吧,別耽誤了時辰。”
劉姬微抬下巴,面衣後的唇角微微一彎,語氣聽著像是嫌棄,尾音卻軟和得很。
劉祈咧嘴一笑,一夾馬腹,青驄馬撒開四蹄追著前頭的友人去了,身影很快沒入林間,只剩馬蹄聲遠遠傳來。
劉姬目送他走遠,收回目光時,正瞧見草場那頭袁紹一行人勒馬停在一處土坡上。
袁紹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隨從,同幾個友人站在坡頂指畫地形,不知說了什麼,旁邊一人撫掌大笑。
他肩寬腰窄,劉姬隔著面衣看了片刻,把視線挪開,端起案上的酒盞啜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