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部不僅不會理你，沒準還得參你一本，真是異想天開！
居然還想拉自己下水，那我豈不是白忙活了！
時年剛回到察院，魏州便得了訊息，懷著忐忑的心情，來見他。
此時的魏州，想死的心都有，時年能活蹦亂跳的回來，要麼就是那些人還沒來得及出手，那麼就是出手了，但沒成功，更糟糕的是，千萬不能讓他查到真相。
前一個結果還算好些，若是後兩個，那絕不是他一個三品官能承受的代價。
時年是在二堂見的他，室內只留他們二人，書吏都遣在外間伺候。
魏州一入內，先拱手行禮，神色帶著幾分難掩的焦灼：“蕭御史，方才幾家綱商輪番到鹽運司哭訴，說名下大批鹽引莫名遺失，遍尋不得，求衙門代為查緝盜賊，追回引卷。此事幹系不小，下官特來稟知。”
時年坐在案後，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抬眼看向魏州，語氣是審案時那種四平八穩的官腔：“魏運使以為，當真有賊人專偷鹽引？”
魏州一怔，遲疑道：“那些商人言之鑿鑿，鹽引向來鎖於密室，不曾外借，若無盜賊，怎會憑空不見？”
時年身子微微前傾，聲音不高，分量卻重：“依本官所見，此事恐非失竊，乃是他們自知禍在眉睫，自行焚燬引目，湮滅憑據。”
魏州驚愕，眉峰緊鎖：“大人此言……何出此言？那些鹽引價值鉅萬，他們怎肯親手付之一炬？”
“正因為價值鉅萬，才要燒。”時年淡淡的說道，“魏運使，明人不說暗話，這幾家總商囤引多年，握引不支，壓著灘上官鹽不肯流入市面，藉機抬價，盤剝灶戶小民。
這些事，你別說自己不知道。
按律論罪，一旦案情定讞，輕則罰銀，重則革除綱籍。
兩相權衡，數萬鹽引雖值錢，卻不如抹去罪證要緊。
一把火將引燒盡，無引可核，囤引的實跡便似無從著落，正好矇混過關。對外只推說是失竊，求官府尋查，藉以掩人耳目。”
魏州喉間發緊，額角隱隱滲汗，連忙辯白：“大人，這只是揣測！無火跡、無人證，怎好便定他們自焚的罪名？
若是商人抵死不認，鬧到戶部、都察院，於大人名聲有礙！”
時年目光沉沉地望著他，不急不緩，話裡藏著機鋒：“魏運使，鹽引歸商人收掌，在他名下，由他看管。如今引卷盡失，既無被盜打鬥之痕，又無報官失竊的先期狀紙，口說被盜，空口無憑。
律有明文，鹽引乃是朝廷頒給的憑據。引失於本商之手，本商便難辭其咎。
他們若真是清白，便當拿出憑據，證明確是被盜。拿不出，那‘畏罪焚引、毀滅案卷’的嫌疑，便洗不掉。
既存此嫌疑，下一批鹽額，暫且停發，不許他們再支鹽、領新引，等候慢慢查勘。”
魏州心頭一沉，他哪裡還聽不明白。
時年這是拿“自焚滅證”這個由頭，扣住這幾家總商，斷了他們支鹽的路子。
往後不管商人如何喊冤，只要時年在案卷上記下這個說辭，他這個鹽運使若是一味幫商人斡旋，便是幫著涉嫌毀證的奸商開脫，這個黑鍋他背不起。
魏州嘴唇動了動，半晌才苦笑著拱手：“大人明鑑。只是這幾家根基深厚，在揚州盤桓幾代，一旦停其鹽額，恐怕市面震動，風波不小。”
時年唇角掠過一絲冷意：“本官會將此事湊明聖上，等候聖旨發落。
還是那句話，若他們當真問心無愧，便拿出憑據自證，拿不出來，便按嫌疑處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