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魔丸:請陛下稱太孫!》第355章 鐵流西指(1)

作者:滿橙風絮·4天前

永樂二十年四月末,京師尚在暮春。

朱瞻均自泉州返抵京師的第三日,便在武英殿偏閣接到朱棣召見的口諭。

傳旨太監特意提了一句:“皇上說了,太孫不必更衣,就穿那身海上回來的短襟勁裝來見。”

朱瞻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洗得發白、袖口還沾著七洲洋硝煙氣的靛藍棉布短襟,暗自揣摩朱棣此舉的意味——這位五十多歲的皇爺爺素來以軍伍作風自詡,看來是要當面聽南洋之戰的細情,而非要虛文縟節的朝覲。

他趕到武英殿偏閣時,朱棣果然沒在御案後坐著。這位年過半百的皇帝正蹲在偏閣東牆下,面前鋪著那張從老船主巢穴繳獲的南洋針路圖,圖上壓著一柄嵌有紅藍寶石的短銃,正是西山機務局最新試製的燧發手銃樣品,銃柄上刻著“永樂二十年孟夏·御覽”幾個小字。朱棣一手捏著放大鏡——這也是朱瞻均此前獻上的“水晶磨鏡”改良產物——正一行行辨認圖上的針路標註,身側站著司禮監太監和兩名翰林院侍讀,大氣不敢出。

聽見腳步聲,朱棣頭也不抬:“來了?坐。”他隨手指了指自己對面的青氈墊,“朕這幾日把你們在老船主巢穴裡搜出的十七箱文書翻了翻,有件事要先問你。”

朱瞻均跪坐下去,腰背挺直。

朱棣這才抬起臉。五十多歲的人,鬢角已見霜色,但目光依舊銳利得像宣府冬日山脊線上的朔風。他咳了兩聲——上月大同之行後染的風寒始終未愈,太醫院開的方子吃了一旬也不見好——但聲氣仍然沉穩:“你在舊港審柴姓留守時,他說老船主的私鑄銅料分三路出去,一路給瓦剌脫歡,一路給朝鮮義州,還有一路給日本南朝餘部。朕問你,這三家,哪一家最危險?”

朱瞻均沉吟片刻:“孫兒以為,是朝鮮。”

朱棣眉梢一動:“哦?說說看。”

“瓦剌遠在漠北,脫歡雖是一時梟雄,但漠北缺鐵缺焦煤,即便拿到銅料,沒有魏承祖那種級別的鑄匠,私鑄火炮少說要三五倍工期,短期成不了氣候。日本南朝懷良親王那一脈,如今已被室町幕府壓得喘不過氣,餘部散在九州外海,頂多接應些海寇,翻不起大浪。”朱瞻均抬起手,在針路圖東側邊緣點了點,“但朝鮮不同。義州港距遼東不過一水之隔,李補這個孝寧大君名義上在漢城,實則一直與建州女真暗通款曲。去年朝鮮使臣索要《天工開物》時,孫兒便疑心他們盯的不只是農桑之書,而是火器與冶鐵之技。”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更關鍵的是,孫兒在泉州提審林阿三時,他說舊港和義州之間有一條‘鬼船’航線,三年走了七趟,每次只運三樣東西——硫磺、硝石、還有鐵模。鐵模!朝鮮那邊已經在試鑄了。”

朱棣放下放大鏡,手指在那柄燧發手銃的銃柄上叩了兩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偏閣內一時靜得只聽見窗外庭中槐樹上麻雀撲翅。

“你懷疑朝鮮有內應。”朱棣用的是陳述句。

“工部去年從朝鮮採購過三批‘東萊銅’,說是鑄錢用,但孫兒讓沈墨言查了入庫底檔,同樣品相的東萊銅,崇文門稅關記錄的斤兩比戶部實收數少了整整兩成。”朱瞻均的聲音平穩,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木頭,“兩成銅料,足夠私鑄五十門小佛郎機。”

朱棣沉默了很長時間。

窗外麻雀撲稜稜飛走了。朱棣忽然起身,走到偏閣西首的立櫃前,拉開第三層抽屜,取出一份黃綾封面的文書。朱瞻均一眼認出那是自己出海之前呈上的《南洋善後十策》,封面上朱棣用硃筆批了“正在看”三個字,筆鋒凌厲。

“這十策裡頭,你提了設舊港巡檢司、開泉州—舊港定期航班、編南洋水師第一旅,這些朕都準了。”朱棣翻開文書,手指停在第七策上,“但這一條——‘請設海防同知於松江、泉州、廣州,專理火器船炮配給,直隸於工部’——你告訴朕,你是要分兵部的權,還是要分內閣的權?”

這話問得極重。

朱瞻均卻坦然:“孫兒不要兵部的調兵權,也不要內閣的票擬權。孫兒要的是——每一支水師的新式銅炮、每一艘鐵肋船的龍骨、每一支燧發槍的簧片,從西山機務局出來那一刻,就有據可查、有物可對、有人可追。老船主為什麼能在南洋盤踞四十年?不單因為他有鐵坊有航道,更因為他能仿出西山機務局的勘合,能買通大同的橋工,能在京師的眼皮底下把七百斤火藥運進西山。孫兒不想再看到第二回。”

朱棣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幾分讚許,幾分感慨,還有一絲朱瞻均讀不太懂的東西。朱棣把那柄燧發手銃拿起來,掂了掂,忽然對著偏閣角落裡一隻銅燈奴扣動扳機。

“咔嗒”一聲,燧石擊打火鐮,火星濺入藥池,緊接著“轟”的一聲悶響,一股白煙騰起,銅燈奴應聲而碎,鉛彈嵌進後牆青磚裡,入磚寸許。

偏閣裡幾名太監嚇得跪倒在地。朱棣卻把冒煙的手銃往案上一擱,大笑道:“好!好一個西山機務局!朕記得去年你獻這燧發銃時,十發中不過六七發能響,如今十發十響,裝填也快了兩息。這銃,比朕當年在漠北用的三眼銃強出何止十倍!”

他笑聲一收,正色道:“海防同知的事,朕準了。不過不直隸工部,朕給你另設——掛兵部銜,歸太孫府直轄,專司火器船炮稽核。你擬個名單來,朕與吏部說。”

朱瞻均伏地叩首:“謝皇爺爺。”

朱棣擺手讓他起來,重新坐回青氈墊上,面色卻沉了下來:“舊港事了了,但朕心裡還壓著一塊石頭。你審出來的那三路銅料,瓦剌一路已經由陳瑄在殺虎口截了,日本一路你讓泉州許煜盯住了,唯獨朝鮮這一路——”

他拿起那份針路圖,手指在遼東與義州之間的海面上重重一劃:“朕要你去一趟遼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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