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護士沉默了幾秒,才又開口:
“你這個年紀的孩子,確實會戀家。不過你媽媽在外面給你找其他治療方法呢,短時間內……”
她頓了頓。
“恐怕吃不到了。”
“所以還是先適應一下院裡的食堂吧?”
陳韶低著頭,感覺到旁邊其他病人的視線也隱晦地投射過來。
他權衡著利弊。
患者須知裡並沒有提及吃多少的問題,只嚴格要求了“不能吃別人的”以及“不能將食物帶離食堂”,那麼理論上來說,接著拒絕也不會有大問題。
只是田護士口口聲聲用“醫囑”來壓人,其他病人的反應也說明了這確實算是一條“醫囑”;那位特派員給出的提示同樣是【不要當面反抗】。
陳韶又想到了那麼多排成隊的患者,他們大機率是一直被帶到食堂用餐的。而從他們的精神情況來看,不管是藥物還是飯菜,至少都不會造成短時間內的嚴重後果……
在田護士溫柔的視線裡,陳韶嘆了口氣,慢慢往嘴裡扒了一口飯。
看到他聽話了,田護士才移開目光,去看別的病人。
其他長桌邊也都是這樣,護士們走來走去,時不時催促用餐。大部分病人看上去都很聽話,但有一小部分病人……
陳韶慢慢吃著,同時佯裝好奇地四處看,就注意到了在一眾或麻木或順從的病人裡,有幾個病人明顯表現出了恐懼。
他們在發抖。
剛剛在佇列裡,陳韶視野有限,看不到前後的具體情況;但現在,在只有醫護人員站立著、堪稱一覽無餘的食堂裡,那些病人的情況就難以掩蓋了。
陳韶前面三排的位置,就有一個這樣的病人。他表情雖然慌張,神色卻不算憔悴,看上去也是剛剛被帶到這裡不久。
和其他人一樣,他也在領隊護士的巡查下沒滋沒味地吃著。只是他做的更明顯一些,每次夾起的米粒只有寥寥幾顆,咀嚼則像是開了0.5倍速,慢得驚人。
太明顯了。
陳韶無聲嘆了口氣。
果然,那邊的護士繞著長桌巡視了四五圈後,就站到了他身側。
“吃不下嗎?”
依舊是那種溫和可親的語調。
那病人立刻抖了一下,手上的筷子不受控地從中間錯開,其中一根直接敲到了餐盤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
這塊區域似乎忽然安靜了下來。
那位護士輕笑出聲,陳韶從她的聲調裡聽出了一股帶著惡意的歡快,一閃即逝。
“看來是不想吃?”
她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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