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書言跟助理對完最後一個確定品牌的倒排工期，敲定好次日的巡查點位，指尖輕點平板儲存檔案，這才抬眼看向身側。
王洛洛整個人靠在臨時搭起來的樣板房上，臉色泛著病態的白，眉頭死死皺著，一副瀕臨崩潰的模樣，連呼吸都帶著刻意壓制的滯澀。
她放輕腳步走過去，語氣帶著幾分關切：“你還好嗎？看著很難受。”
王洛洛艱難抬眼，喉嚨乾澀發緊，半點撐不住體面，直白又委屈地嘆氣：“不好，我真的不好，我想回去了。”
沈書言眉心微蹙，卻還是輕聲安撫：“我今天下午是想讓你先慢慢適應一下，沒敢安排太晚、太熬人的時段。”
“這哪是適應啊，這純純勸退。”王洛洛簡直五味雜陳，望著眼前灰濛濛、亂糟糟的工地現場，依舊生理性反胃，“咱們接下來這段時間，天天都要來這種地方嗎？”
“帶品牌方看場、核對施工進度、巡查鋪位情況，基本都得來現場。”沈書言說得坦然。
王洛洛盯著她雲淡風輕的側臉，徹底繃不住了，由衷發問：“書言，你真的不難受嗎？”
滿地沙塵、刺鼻異味、粗糙荒謬的毛坯工地，光是站在這裡，都讓人胸悶窒息。他實在想不通，沈書言怎麼能做到面不改色的站在這裡。
“但這種駐場、現場對接的經驗，是你升職進階必須攢的履歷。”沈書言終於把目光從密密麻麻的圖紙上移開，“你早晚要接觸、要適應的。”
王洛洛此刻半點上進心都沒有，只想逃離：“我不了，我可以一直做偏文職的基礎運營，安穩坐辦公室就好，這個經驗我現在不想要了，真的受不了。”
這一刻，沈書言才徹底察覺，他不是一時矯情，是真的從生理到心理，都極度排斥這種工地環境，整個人已經在牴觸工作了。
她乾脆收了平板，語氣柔軟下來：“行，不說工作了，先緩緩。帶你去旁邊的咖啡廳，聞聞咖啡豆的味道，能壓一壓反胃的感覺。”
“別、別亂動。”王洛洛抬手按在她肩膀上，扶著牆慢慢喘氣，眉頭擰成一團，“讓我再緩兩分鐘，我現在一動彈就噁心，還是想吐。”
沈書言見狀，轉身快步走到路邊的便利店，買了兩瓶涼的礦泉水。回來時順手遞給他一瓶，輕聲叮囑：“拿著，小口喝點水壓一壓。”
她看著眼前灰濛濛的工地，輕聲解釋：“我真的挑了最好的時間段，下午有陽光還好點，晚上起風的時候，環境會更差。”
王洛洛擰開瓶蓋喝了兩口，乾澀的喉嚨舒緩些許，忍不住好奇追問：“書言，你第一次來這種毛坯工地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沈書言回想了一下：“我第一次來，當時只覺得以後不能做延長甲了，貼的鑽也得卸掉，在這裡一蹭就掉，太不值當了。”
王洛洛瞬間怔住，又好笑又佩服：“你就沒想過，你一個女孩子，根本不該待在這種又髒又累的地方？”
沈書言輕輕搖頭：“沒想過。你不覺得很有成就感嗎？從一片空空蕩蕩、滿是塵土的毛坯工地，一點點打磨、裝修、落地，最後變成熱熱鬧鬧、人來人往的成熟商場，這種蛻變很酷。”
“我暫時體會不到半點成就感，只有源源不斷的嘔吐感。”王洛洛生無可戀，連忙轉移話題，“咱倆現在去哪？趕緊離開這裡就行。”
“要不要再堅持一會兒？天黑之後的工地燈光排布、施工點位不一樣，也得熟悉。”沈書言故意逗他。
“不要！絕對不要！”王洛洛頭搖得像撥浪鼓，求生欲拉滿，“我一秒鐘都不想多待！”
沈書言被他的反應逗笑，抬腳往路邊走：“行了，不逗你了，去咖啡廳。”
兩人並肩往外走，遠離工地的塵土喧囂，王洛洛沉默半晌，還是忍不住開口試探：“書言，如果我實在扛不住，跟許總申請回去，讓他給你換個搭檔，你OK嗎？”
沈書言腳步微頓，側頭看他：“我工作上沒問題，但我私心不想你走。”
王洛洛愣了愣：“為什麼？我很有可能幫不上你什麼忙，我目前不拖你後腿就好。”
“我已經很熟悉你了。”沈書言說得坦蕩，“臨時換新人，我又要重新磨合節奏、對接工作，太費時間精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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