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的空氣還帶著潮溼的溫熱。
沈書言趴在他胸口，呼吸還沒完全平復下來，鼻尖貼著他鎖骨下方那塊溫熱的皮膚，一下一下地。尚睿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她的後背，指腹沿著脊柱那道弧度輕輕划動，不重，慢條斯理的，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順毛。
誰也沒先開口。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低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裡還帶著事後特有的低啞，尾音像被水泡過似的：“現在，能跟我說了？”
沈書言沒抬頭，悶在他頸窩裡，張口就咬了他一口——咬在鎖骨上方，留下個淺淺的牙印——才含含糊糊地嘟囔：“……說什麼呀。”
“裝傻？”尚睿手掌從她後背慢慢移到後頸，不輕不重地捏了捏，那力道拿捏得剛好，像是警告，又像是撒嬌，“剛才又是要討好我，又是要留住我的，一套一套的，沈書言，你腦子裡到底都在想什麼？”
她不吭聲。
尚睿也不催，就那麼等著。手指慢慢地梳理她汗溼的髮尾，把那縷打結的頭髮一點點捻開，耐心得像在哄一個鬧彆扭的小孩。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空調低沉的嗡鳴，和兩顆疊在一起的心跳。
“你……”沈書言終於開口，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像是費了好大的勁才從牙縫裡擠出來，“你每天都打電話說想我，但是從來沒跟我提起過。而且我才剛出差欸，才走了幾天啊，你身邊就……”
她沒把話說完，但那股子酸意已經藏不住了，順著尾音往上冒。
“誰？”
“姓張的。”三個字從齒縫裡擠出來，帶著一股壓不住的醋味，她自己大概都沒意識到，說這話的時候眉頭都皺起來了，“蘇晚說的，說呂老師跟她說的，你身邊有個實習老師，喜歡你來著。”
“還說什麼了？”尚睿的語氣沒什麼起伏，但沈書言靠在他懷裡，能明顯感覺到他胸腔微微繃緊了一瞬——就那麼一瞬，像是被什麼輕輕刺了一下。
“就沒什麼了。然後蘇晚給我看了照片。”沈書言說到最後，聲音又小下去，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揪著他襯衫的下襬，把那塊布料攥出了幾道褶，“你又什麼都不跟我說，我……我就只能自己瞎琢磨唄。”
“你就自己瞎琢磨？”尚睿接得很快，語氣裡那點無奈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琢磨到哪一步了？”
“想她是不是比我有意思。”沈書言悶悶地說，“畢竟你們天天在一起，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她年輕，又能跟你聊工作……怕你覺得，我好像也沒那麼好了。”
尚睿沒接話，騰出一隻手，從床頭摸過手機，解鎖。螢幕亮起的冷白光線，在昏暗的房間裡格外刺眼，他單手操作了幾下，直接把螢幕懟到她眼前。
“你不是有我手機密碼嗎？自己看。”
沈書言愣愣地抬眼。
微信通訊錄頁面，搜尋欄裡明明白白打著個“張”字。跳出來的聯絡人裡，只有幾個張老師——一個頭像是一朵明晃晃的紅牡丹；一個頭像是張三口之家的大合照；另一個頭像是張藍天白雲下的長城。確實，沒有一個像是年輕小姑娘會用的頭像。
他又翻到最近聊天記錄，點開工作群，往下劃了兩下，定格在一條訊息上：“你看，這是你說的小張。”
群名片裡，一個短頭髮、穿紅色短袖的女生頭像，備註清清楚楚寫著“實習生-張”。
“好友都沒加。”尚睿聲音淡淡的，把手機往她手裡一塞，“你再往後翻翻。那天我確實覺得她可能是有點意思，中午我就拉著老劉出去吃了，你看我和老劉的聊天記錄就知道了。”
沈書言低頭，果然翻到尚睿和老劉的對話，就幾句：
“中午出去吃啥。”“面？”“走。”
她盯著那幾行字，忽然就不說話了。
“因為我自己也不確定，所以也沒覺得需要跟你彙報——這點，是我的問題。”尚睿頓了一下，指尖抬起她的下巴，逼她看著自己，“但你覺得，我尚睿，是那種吃著碗裡看著鍋裡的人嗎？”
沈書言攥著他的手機，指腹無意識地蹭著冰涼的螢幕，眼睛還盯著已經黑掉的螢幕，半晌，才小聲嘟囔：“那你也沒主動跟我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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