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沒有直接說，而是先聊了幾句家常，問了問三個孩子的情況，又問曹闊最近去沒去工坊，水師練得怎麼樣了。
曹闊一一答了，但總覺得他大哥今天的眼神不太對，像是在憋什麼壞水。
聊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曹昂忽然把話頭一轉，開口說了一句：“二弟，你覺得爹最近是不是瘦了？”
曹闊削木劍的手停了一下，偏頭看了他一眼：“是瘦了些，他那個位置操心多，瘦是正常的。”
“不止是瘦。”
曹昂的語氣沉了幾分，“爹最近經常失眠，半夜還在批奏章，眼睛都熬紅了，我前天進宮的時候，看見他一個人坐在御案後面發呆，面前那摞奏章比去年還高。”
曹闊把木劍擱下來，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看著曹昂說道：“大哥，你到底想說什麼？”
曹昂沉默了一息，然後開口說了一句：“爹想退位。”
曹闊的眉毛動了一下，但沒有太意外：“他早該退了，那個位置坐久了確實累人。”
“他說要把皇位傳給我。”
曹闊點了點頭：“你是太子，傳給你正常。”
“但我不想幹。”曹昂說得直截了當。
曹闊愣了一下，偏頭看著自己大哥，那目光裡有幾分不解，也有幾分審視：“你不想幹，你是太子，你不幹誰幹？”
“你幹。”曹昂說得理直氣壯的。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曹磐正好追到了那隻老花貓，抱著貓跑過來往曹闊懷裡一塞，嘴裡嚷著“爹你看我抓到了”，然後又被貓掙扎著跑掉了，轉身又追出去了。
曹闊懷裡抱著那隻掙扎的老貓，看著曹昂，沉默了好幾息，然後開口說了一句：“大哥，你今天來，是專門來消遣我的吧？”
“沒消遣你，認真的。”
曹昂往廊柱上靠了靠，語氣比方才更認真了幾分，“二弟，你想想，你手底下有兵有將，各州的駐軍都聽你的，水師是你建的，銃和炸藥罐是你造的。你坐那個位置，比我有底氣。
那些老臣誰敢跟你頂嘴？你往龍椅上一坐，他們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曹闊把貓從懷裡放下來，拍了拍手上的貓毛，看著曹昂道：“大哥，你當我是傻子？那個位置天天要早起，要批奏章，要跟百官周旋。
我坐上去，你讓我每天卯時起床去上朝，我寧願去校場跑十圈。”
“你坐上去，我幫你批奏章，幫你跟百官周旋。”
曹昂把之前跟曹操說的那套又搬出來，“你喜歡打仗就去打仗，打完了回來接著坐龍椅。大事你拍板，小事我來辦。你想想，這日子不比你天天蹲在院子裡削木劍強？”
曹闊沉默了一會兒，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把削了一半的木劍，又抬頭看了看院子裡追貓的曹磐，最後看了一眼廊下抱著布老虎朝他咧嘴笑的曹瑤。
“不行，不行，你自己去吧！”他說。
曹昂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行吧！既然二弟你不答應，那就只能大哥坐了。”
曹闊沒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