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雨坐在桌邊,端著水碗喝了一口。
她好像感覺到了什麼,把碗放下來,偏頭看著楊母:“阿姨,那就麻煩您和叔叔了。咱們中午簡單吃一點就行,不用太麻煩。”
楊母一聽這話,臉上的笑紋全堆起來了,擺了擺手:“不麻煩不麻煩,秀成也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咱們吃點好的。”
她偏頭看著楊秀成,嗓門裡帶著一股子“你趕緊去”的利索:“秀成,你去團部那邊把秀芹給喊回來,讓她回來幫忙做飯。”
楊秀成站在那兒,還沒來得及開口,楊母已經又轉過頭去跟田雨說話了,語氣比剛才還熱乎:“讓秀成去把秀芹喊回來,讓秀芹陪你聊聊。阿姨一會兒去給你們燉雞。我給你說啊,咱們家秀芹是婦救會的主任呢,你們肯定能聊到一塊兒去。”
田雨點了點頭,臉上那表情做得乖巧得很:“好的,那就麻煩阿姨了。”
楊秀成站在堂屋門口,看著這一幕,悶聲應了一句“我去喊”,轉身往院門外走了。
他步子比來時慢了幾分,腦子裡已經在盤算著怎麼跟他媽解釋田雨的事。
楊秀芹很快就回來了。
她跟著楊秀成進了院子,一眼就看見堂屋裡楊母正陪著田雨說話。
田雨坐在桌邊,楊母給她碗裡添了水,嘴裡還唸叨著什麼,楊秀芹在門口站了一拍,上下打量了一眼田雨,又偏頭看了一眼楊秀成。
她湊近楊秀成,壓低嗓門:“大哥,林默那小子不會真的給你綁了個媳婦吧?”
楊秀成瞪了她一眼。
楊秀芹沒管他,繼續說,語氣裡帶著一股子“這小子辦事還真有譜”的意味:“不過眼光還真不錯。”
田雨正端著水碗喝水。
這句話她聽見了。
她的手指在水碗上停了一拍。
然後她把碗慢慢放下來,臉上的表情從剛才那副乖巧的模樣,一點一點地變了。
林默給她綁了個媳婦。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王家堡,林默讓人把她單獨關起來。她想起馮楠送來的豐盛的飯菜。她想起門口那兩個黑虎的人,被楊秀成一根鐵條輕輕鬆鬆地放倒。那天晚上逃出來的時候那麼的順利,還有林默為什麼要綁楊秀成。
她攥緊碗沿、指尖摩挲搪瓷碗邊,把這些事從頭到尾串了一遍。
她是那個“被綁回來給楊秀成當媳婦”的人。
田雨坐在那兒,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她偏頭看了一眼楊秀成,楊秀成正站在堂屋門口,臉上的表情帶著一股子“你聽我解釋”的著急。
她又看了一眼楊秀芹,楊秀芹正捂著嘴,肩膀微微抖著。
她轉回頭來,看著面前那碗水,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開口了,嗓門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阿姨,這雞,還是別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