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剛把話撂完，身後就傳來一陣腳步聲。
丁偉從街角拐過來，身後跟著兩個營長，步子邁得利利索索的。
他走到招兵點前面站定了，掃了一眼翻在地上的桌子和撒了一地的報名冊子，嘴角抽了一下，偏頭衝孫連長說了一句：“師長說得對。”
然後他轉過頭來，嗓門提了半度，確保整條隊伍都能聽見：“記住了，咱們不缺人。歪瓜裂棗的不要，問東問西的不要，來了就想混飯吃的更不要。想幹就幹，不想幹趕緊走，別擱這兒浪費老子時間。”
孫連長的腰彎得跟拉滿的弓似的，連聲應著。
林默已經轉身往街對面走了。
丁偉跟上來，兩人並排沿著街面走，身後招兵點的聲音漸漸遠了。
“剛才那個絡腮鬍子，不在少數。”丁偉偏頭看了林默一眼，嗓門壓得低了半分，“我從另外兩個招兵點過來，每個點上都碰見好幾個。有人以前在保安團幹過，有人是偽軍裡跑出來的，還有人純粹是衝著‘跟著鬼子吃香喝辣’來的。”
林默的步子沒停，臉上的表情也沒什麼變化：“等這批人招完了，訓練的時候注意甄別。我讓段鵬安排暗刃的人盯著，誰有問題，誰跟外面有來往，誰在裡頭拉幫結派，全給我記下來。”
丁偉點了下頭。
“到時候你把有問題的人單獨編成一個營。”林默偏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找個由頭，帶著他們去找李雲龍幹一架。”
丁偉的腳步停了一拍，偏頭看著林默，臉上的表情從“我聽聽”變成了“你再說一遍”。
“讓他們去打李雲龍？”
“打唄。”林默理直氣壯的，“這幫人不是想跟著鬼子掃蕩八路嗎？給他們個機會，讓他們去跟李雲龍碰一碰。李雲龍那邊下手有分寸，打完了該抓的抓，該教育的教育，比咱們自己篩省事。”
丁偉琢磨了兩秒，嘴角咧了一下：“好主意，我也正想著忙完了去找李雲龍喝點酒呢。”
“去的時候多帶點酒菜。”林默的語氣隨隨便便的，“他是真不富裕，上次我去他那邊，桌上就一碗燉白菜，連塊肉都撈不著。”
丁偉把這事記下了，兩人在街口分了手，各自去忙。
一連三四天，招兵點上人來人往。
縣城這邊前後招了六七百人，加上張大帥那邊分出來的兩千，再加上丁偉從根據地陸陸續續帶回來的一千多，第三旅的架子算是填滿了。
林默抽空去了一趟聯隊部，跟高橋彙報了第三旅的組建情況，順道請他來第七師視察。高橋答應得挺痛快，說第二天就來。
第二天上午，高橋的車隊到了王家堡。
林默在寨門口迎著，先把高橋領到了第一旅的訓練場。操場上幾百號人正在練佇列，步子比上次山本來的時候齊整了些，口號也亮了些。
但整體看著還是鬆鬆垮垮的，前排後排拉了大半截，有人走著走著就順拐了，被旁邊的老兵拿胳膊肘懟了一下才掰回來。
高橋站在操場邊上看了好一會兒，眉頭擰著，偏頭看了林默和山本一眼：“這個戰鬥素養，還是不行。跑個步都鬆鬆垮垮的，佇列走得跟趕集一樣。”
林默臉上的表情做得有點掛不住，嗓門裡帶著一股子“我也沒辦法”的無奈：“高橋君，現在這些人平時也就吃個七分飽，訓練強度稍微大一點，人就扛不住了。”
他往前湊了半步，壓低嗓門，語氣裡帶著一股子“我跟您說句實在話”的誠懇：“要不您這邊親自試試？您說話比我管用，您說加饅頭，那肯定比我磨破嘴皮子強。”
高橋偏頭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拍，然後把外套脫了遞給旁邊的衛兵，大步走到隊伍前面站定了。
幾千號人齊刷刷看著他，操場一下子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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