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橋把電報擱在桌面上，靠回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陣。
這批貨是從太原守備司令部出來的，數目不清楚，但能讓司令部發密電追查，肯定輕不了。
押運隊不到一百號人，裝備清一色的衝鋒槍，三輛卡車被燒得只剩鐵架子，一個活口沒留。
能把這樣一支隊伍吃得乾乾淨淨，對方不像是小股土匪。
可他手裡沒有方向。忻州和潞陽交界那片山地，溝溝坎坎的，隨便往哪兒一鑽就得搜上十天半個月。
守備隊撒出去動靜太大，太原那邊又特意交代了不許聲張。
副官站在旁邊等了一會兒，小聲問了一句：“聯隊長，要不要調守備隊進山搜？”
高橋擺了下手，苦笑著搖了搖頭：“不能大張旗鼓，這事見不得光。”
他從桌上拿起鉛筆，在聯防章程的草稿背面畫了幾道線。
忻州往潞陽方向有三條主要通路，一條走公路，兩條走山路。
公路有據點和巡邏隊，走不了大車隊；山路窄，三輛卡車根本過不去。
那幫人劫了東西之後要麼棄車徒步，要麼把東西倒到小車上轉運。
“從忻州方向過來的小路，沿線有幾個據點？”高橋抬頭問副官。
副官翻了翻值班記錄：“靠近忻州邊界的有兩個，一個在柳樹坪，一個在石家坳，都是小隊駐守，兵力不多。”
高橋把鉛筆擱下來，手指頭在桌面上敲了幾下，忽然停住了。
他把副官叫過來：“去王家堡，把林默叫來。”
副官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聽見高橋補了一句：“讓他快點來。”
王家堡這邊，林默剛回到寨子，凳子還沒坐熱，傳令兵就到了。
他把挎包擱下來，換了身乾淨制服，騎摩托車往潞陽趕。
進聯隊部辦公室的時候，高橋正站在窗戶邊上，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臉上掛著笑，跟之前查糧賬那陣子判若兩人。
“林桑，坐。”
林默在對面坐下來，腰彎了彎。高橋在桌後坐下，把那份電報推到桌面上：“你看看這個。”
林默把電報紙拿起來掃了一遍。他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往下讀，臉上的表情從“我來看看”變成“這事不小”，又從“這事不小”變成“您說怎麼辦”。
“太原司令部的物資，在忻州被劫了。”高橋的語氣沉得很，“押運隊全滅，三輛卡車燒了。太原那邊判斷劫匪可能往潞陽方向跑了。這事不能大張旗鼓查，你這邊人熟地熟，給我從靠近忻州的地界開始，仔仔細細過一遍。”
林默把電報擱下來，腰彎了彎：“明白。我回去就安排人往忻州方向摸，不聲張，慢慢篩。柳樹坪和石家坳那兩個據點我先派人去摸一摸底，看看最近有沒有生人路過。”
高橋點了下頭，又補了一句：“查到的線索單獨報給我，別走聯隊部正常的公文渠道。憲兵隊那邊的人還在，松本鼻子靈，別讓他聞著味兒跟上來。”
林默應了一聲，站起來退出了辦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