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電話那頭是個男人的聲音，何太太握著聽筒的手猛地一僵，臉上的表情從焦急變成了錯愕，又從錯愕變成了一種難以言說的慌亂。
她下意識地看了看何先生，嘴唇翕動了兩下，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何先生見她這副表情，眉頭立時擰了起來，把菸頭往菸灰缸裡一摁，坐直了身子，壓低聲音問：“誰？是誰接的？”
何太太沒有回答他，只是把聽筒攥得更緊了些，腦子裡已經不受控制地往最壞處想了。
嘉寧一個姑娘家，三更半夜跟人在一起，接電話的卻是個男的？
周莉莉家裡怎麼會有男人？這兩人到底去了什麼地方？
“喂？說話呀，誰啊？”電話那頭的男聲又響了起來，帶著一股剛被吵醒的沙啞和不耐煩，但聽上去年紀不算大，語氣也沒什麼惡意。
何太太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裡翻湧的焦躁，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些：“你好，請問這是周莉莉周小姐府上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那人從床上坐了起來：“我是她表哥林偉傑，這電話是我家的，莉莉偶爾來住，請問您是哪位？”
何太太聽到“表哥”兩個字，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原來這就是周莉莉那個討厭的“表哥”，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何太太只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恨不得把聽筒摔了。
可女兒還沒找到，她再大的火也得壓著。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比方才冷了幾分：“林先生，我是何嘉寧的母親。嘉寧今日跟你表妹一道去看了電影，到現在都沒回家，你能告訴我，她們去了哪裡嗎？！！”
電話那頭的林偉傑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小心翼翼：“何伯母？原來是您，上回聽莉莉提過您。
嘉寧小姐……她今晚跟莉莉去看電影了？這個我真不知道，莉莉沒跟我說過。”
“你不知道？”何太太的聲音拔高了些許，又拼命壓了回去，
“那周莉莉平時都帶嘉寧去些什麼地方？跟什麼人在一起玩？你既然是她表哥，總該知道一些吧？”
林偉傑在電話那頭撓了撓後腦勺，心裡暗暗叫苦。
他能聽出何太太話裡的火氣，也能理解一個做母親的心情，可週莉莉的行蹤他確實不太清楚。
他知道表妹平日裡愛玩、愛交朋友，也知道她常去的那幾個地方都不是什麼正經場合，可這些話他不能跟何太太直說。
一來他並不確定何嘉寧今晚到底跟著周莉莉去了哪兒，二來他要是把周莉莉平日那些事全抖摟出來，何太太只會更急，也於事無補。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語氣誠懇道：“何伯母，不瞞您說，莉莉雖是我表妹，可她平日愛去哪兒玩，也不怎麼跟我說。
我只知道她有幾個玩得好的姐妹，有時候會約著一塊兒逛街看電影。今晚嘉寧小姐跟她出去的事，我確實不知情，莉莉也沒跟我提過。”
何太太聽他這話，心裡那團火騰地又燒了起來。
不知道？什麼叫不知道？
你是她表哥，她平時都跟什麼人混在一起，你能不知道？
可她到底忍住了沒有發作，攥著聽筒的手指捏得發白，聲音壓得又低又沉：“那林先生能不能幫我問問，嘉寧到底跟誰在一起？去了哪裡？我這邊也好有個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