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爵士拄著手杖走在前頭，周晏之跟在後面半步遠的距離，臉上那點嬉笑收了個乾淨，換成了一副規規矩矩的模樣。
到了霍太跟前，周晏之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的問好：“霍太，好久不見，您近來可好？”
霍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見他比上回見面時瘦了些，也黑了些，可眉眼間那股活泛勁兒半分沒減，反倒添了幾分利落。
便笑著點了點頭：“好，好得很。倒是你，在南洋這大半年，看著倒比從前結實了些。
你爹地整天唸叨你，我看你氣色比他好，可見在外頭沒少曬太陽。”
周晏之聞言眼睛一亮，立刻接話道：“霍太這話說到我心坎裡去了，我在檳城時天天去橡膠園裡轉，現在曬得跟黑炭似的，我爹地倒好，坐在涼棚裡喝茶，回頭還嫌我不夠出息。”
他說著還特意側過頭，朝霍太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臉頰，一本正經道：“您瞧瞧，我這臉上的皮都換了兩層了，我爹地還嫌我黑，說我不像個富家公子，倒像個扛大包的。”
霍太被他這模樣逗得直笑，抬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你這張嘴，到哪兒都不肯閒著，你爹地也是為你好，換了旁人，誰管你曬得黑不黑。”
周晏之收了嬉笑，認認真真道：“霍太說的是，我爹地嘴上說得兇，心裡還是疼我的，這我心裡明白著呢。
就是他那個人，一輩子不會說軟話，明明想讓我回來，偏要說什麼‘你在外面野夠了沒有’，好像我多不孝順似的。”
周爵士在旁邊聽了，臉上一時有些掛不住，咳了一聲：“你少在這兒告你老豆的狀，我什麼時候說你在外面野了？我說的是讓你收收心，別整天往古玩攤子上鑽。”
“您看您看，”周晏之朝霍太攤了攤手，一臉無奈，“我這才說了兩句，他又來了。”
霍太被他這副樣子逗得笑出了聲，轉頭對周爵士道：“行了，孩子剛回來，你少說兩句吧。
晏之在南洋這大半年，我看著倒是比從前懂事了，上回你帶他來家裡，他還跟若棠搶點心吃，如今說話做事都穩重多了。”
周晏之聞言，立刻接話：“霍太您可別誇我，我爹地在旁邊聽著呢，回頭又該說我‘給點顏色就開染坊’。”
周爵士被兒子這番話弄得哭笑不得，手杖在地上輕輕點了兩下，到底沒再說什麼，只搖著頭嘆了口氣：“你聽聽，這孩子如今是越發能說會道了，當著你的面就敢消遣他老子。”
霍太笑著擺了擺手：“行了行了，你也別總繃著臉，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
他方才在那頭跟人說話，我瞧著他比從前會交際了，這是好事，你該高興才是。”
周晏之見父親面色緩和，立刻順杆往上爬，衝霍太擠了擠眼：“您瞧，我爹地笑了，霍太您可真是我命裡的貴人，您說一句頂我說十句。”
周爵士被他這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氣笑了：“行了行了，少在這兒貧嘴，讓小姐們笑話你。”
周晏之得了父親這句話，便不再纏著周爵士，轉而朝沈若棠和趙曼雲拱了拱手。
笑吟吟道：“若棠小姐，曼雲小姐，好久不見。上回見你們還是半年前，這一晃眼，兩位小姐出落得我都快不敢認了。”
沈若棠被他這麼一誇，抿嘴笑道：“你在南洋曬了半年，嘴倒是比從前更甜了。”
“我這是實話實說，哪裡是嘴甜。”周晏之一臉無辜。
“若棠小姐這身珊瑚橙的裙子，我一進門就瞧見了，滿場的太太小姐，就沒一個穿得這麼鮮亮的，我看得眼睛都挪不開。”
沈若棠被他誇得心花怒放，嘴上忍不住打趣：“你這嘴上功夫見長，也是在南洋學來的吧。”
“天地良心，我說的都是大實話。”
周晏之做出一副受了冤枉的樣子，捂著胸口：“若棠小姐，你這話可傷我心了。我方才是真心實意誇你，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呢？我這人最實誠了，夸人都是掏心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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