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晏之是個閒不住的,見霍太與周爵士走了,便領著令頤三人往他那群朋友裡去,三言兩語便把人介紹了一圈。
那些年輕人本就對霍太新認的乾女兒感興趣,見周晏之帶了人來,紛紛起身招呼。
你介紹我表妹,我介紹他堂兄,一個接一個,不一會兒,令頤便跟十幾個富家公子小姐打過了照面。
令頤心裡暗暗感嘆,這港城的上流圈子果然盤根錯節。
趙家的侄女嫁了陳家的外甥,何家的表弟又跟吳家的堂姐是連襟,說來說去不是熟人就是親戚。
她剛跟人寒暄完,轉身便瞧見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朝這邊走來。
正是之前在瓊華閣與令頤發生過沖突的林秀嫻。
她禁足期滿,今日頭一回出來社交,打扮得格外隆重。
身著一條玫紅色的緞面長裙,領口綴著一圈碎鑽,頭髮燙成小卷盤在頭頂,耳上墜著兩枚紅寶石墜子,整個人像一朵開得正烈的大麗花。
林秀嫻看到了令頤,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氣勢洶洶的帶著同伴朝這邊走過來。
她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霍小姐,好久不見。上回見你,還是個生面孔,這才幾個月,就搖身一變成了霍太的掌上明珠,這速度,真叫人歎為觀止。”
令頤迎上她的目光,淺淺一笑:“林小姐好久不見,看你氣色這樣好,想必這陣子休養得不錯。”
“休養”兩個字說得輕飄飄的,林秀嫻臉上那點笑意幾不可察地僵了一僵,隨即恢復如常:“霍小姐這張嘴還是這樣伶俐,不過也是,換了誰從泥地裡爬起來,一腳踏進這錦繡堆裡,都得把嘴皮子磨利索些,不然站都站不穩,你說是不是?”
這話說得刻薄,旁邊幾個正豎著耳朵聽的年輕人面面相覷,有人尷尬地別過臉去,有人偷眼打量令頤的反應。
令頤卻不惱,不急不緩道:“林小姐這話說得在理,走到哪兒都得站穩腳跟。不過想要站得穩,終究要靠自己的本事和為人,光靠嘴皮子利索,怕是也站不了多久。”
她說到這裡微微一笑,目光坦然地看著林秀嫻:“林小姐這樣的高門小姐,想必比我更明白這個道理。”
林秀嫻臉色微變,這話表面聽著客氣,可細品之下分明是反將一軍:你林家門檻高、站得穩,靠的有幾分是真本事,那就見仁見智了。
林秀嫻身旁的小姐沒聽出弦外之音,只當是客氣話,還笑著附和:“霍小姐這話說得有道理。”
林秀嫻暗地裡瞪了她一眼,又轉過頭來。
笑意不減,眼底卻冷了幾分:“霍小姐如今是霍家的人,說什麼都有道理,我們這些旁人自然只有聽的份。
只是我常聽人說,站得高摔得重,霍小姐可得當心些,別哪天一個不小心——”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崴了腳!”
令頤聞言,非但沒有惱,反倒笑出了聲:“林小姐這份關心,令頤記下了。不過崴腳這種事,多半是走路不看腳下的人才會碰上。我這個人旁的本事沒有,走路倒還算仔細,林小姐不必替我擔心。”
話音剛落,旁邊一位小姐沒忍住,“噗”的一聲笑了出來,又趕緊拿手掩住嘴,可那笑聲已經傳開了。
林秀嫻循聲看去,那小姐忙低下頭,假裝在看自己的鞋面。
林秀嫻臉上終於掛不住了,她冷笑一聲,靠近半步,壓低了聲音道:“霍令頤,你別太得意。半山這圈子,進來容易,想站住卻難。
你今天穿得再漂亮、笑得再好看,也改不了一樣東西,你身後沒人。
你拿什麼跟我們這些祖祖輩輩攢下家底的人家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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