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裡爆發出一陣驚呼和掌聲,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熱烈。
令頤跟著眾人鼓掌,心裡也替南洋的災民鬆了口氣。
四百多萬,這數目放在港城,怕是夠建好幾個碼頭了。
宋司儀等掌聲稍歇,才笑著繼續道:“善款的事說完了,下面該說點輕鬆的了。諸位,樂隊已經就位,宴會廳旁邊的舞廳已經備好,諸位若是吃得盡興、拍得滿意,不妨移步舞廳,跳兩曲消消食。”
話音剛落,樂隊便奏起了第一支舞曲,華爾茲的調子輕飄飄的,從宴會廳側門那頭飄過來。
賓客們陸續起身,三三兩兩往舞廳那邊走。
先生們整了整西裝領口,太太小姐們理了理裙襬,有的挽著伴侶,有的結伴而行,令頤三人也跟著霍太去往隔壁舞廳。
舞廳在宴會廳東側,比宴會廳小些,沒有宴會廳那麼金碧輝煌,卻裝飾得更加精緻。
頭頂三盞水晶吊燈把滿室照得流光溢彩,地板是黑白相間的大理石拼花,被燈光一照光可鑑人。
舞池周圍擺著一圈小圓桌和絲絨座椅,靠牆的樂隊席位上,幾名樂手已經調好了琴絃,一個穿燕尾服的指揮端著姿勢站在前面,手裡的指揮棒輕輕一抬,華爾茲的旋律便從琴絃間漫了出來。
令頤跟在霍太身後走進舞廳時,正趕上第一支曲子起了個頭。
她環顧了一圈,見舞池裡已經有三五對男女滑了進去,也有不少先生太太在圓桌旁落了座,一邊啜飲香檳一邊看著別人跳舞。
霍太挑了一張視線較好的圓桌坐下,令頤三人依次在她旁邊落座。
侍應生端來香檳和幾碟小點心,沈若棠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眼睛卻已經往舞池裡瞟了好幾回。
“乾媽,您看那邊跳華爾茲的那對,步子真好看。”沈若棠指著一對正在舞池中央旋轉的男女,語氣裡滿是羨慕。
霍太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淡淡道:“那是李家的大女兒和她先生,人家兩口子跳了十幾年了,你拿什麼跟人家比。”
沈若棠撇了撇嘴,正要說什麼,一個穿米色西裝的身影便從人群裡踱了過來。
他領口彆著一枚鑽石領針,頭髮梳得油光水滑,嘴角掛著一抹笑,走路的姿態散漫裡帶著幾分張揚,正是港城船王季家的獨子季崇信。
“霍太,好久不見,您今晚這身打扮,把滿場的太太小姐都比下去了。”季崇信走到霍太跟前,語氣熱絡得很。
霍太抬眼看了看他,淡淡一笑:“季少爺這張嘴,到哪兒都這麼討人歡心,你父親今晚怎麼沒來?”
“家父去歐洲了,臨行前特意囑咐我,讓我一定代他來給周爵士捧個場。”
季崇信說著目光越過霍太,落在她身旁的年輕小姐們身上:“這三位小姐是——”
霍太便介紹道:“這是我三個乾女兒,若棠、曼雲、令頤。”
說完又對三人道:“這位是季崇信,船王季海峰的獨子。”
這個名字令頤知道,前陣子不知從哪本畫報上翻到一篇八卦,說的就是船王季海峰的獨子季崇信,生得一副好皮囊,家裡又是港城數一數二的船運巨頭,可偏偏是個花花公子。今天陪這位小姐看戲,明天約那位小姐跳舞,身邊的女伴走馬燈似的換,沒一個能撐過三個月的。
令頤那會兒只當八卦看,沒往心裡去,沒想到今晚竟在半島酒店碰上了真人。
她垂著眼,心裡暗暗把這人從頭到腳掃了一遍,果然如畫報上寫的,眉眼生得周正,穿得也體面,可那股子風流勁兒怎麼藏都藏不住,一開口就帶著三分輕佻。
這種人,仗著手裡有幾個錢,見了漂亮姑娘就迫不及待湊上來搭話,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真出了什麼事跑得比誰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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