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池裡人影流轉，沈若棠跟季崇信已經跳到了第二支曲子，趙曼雲和岑紹庭也滑進了舞池深處。
霍太端著酒杯看了一會兒，忽然偏過頭來問令頤：“怎麼，沒人來請你？”
令頤回過神來：“許是我坐得太靠裡了，人家沒瞧見。”
“你當人家真沒瞧見？”霍太睨了她一眼，“方才季崇信一個勁兒往你跟前湊，你三言兩語就把人擋回去了，旁人看了，誰還敢上來自討沒趣？”
令頤被她說中了心思，也不狡辯，只低頭笑了笑：“乾媽這話說得，好像我多不近人情似的。”
“你近不近人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不想跟誰跳，就三言兩語把人打發了，人家又不傻，碰了一回釘子，自然知道你不好請，誰還肯再來碰第二回？”霍太抿了口酒，慢悠悠道。
令頤聞言沒吭聲，心裡明白乾媽說得沒錯，她方才確實沒怎麼搭理季崇信。
忽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旁插了進來：“霍太這話我可聽見了，怎麼，令頤小姐把人擋回去了？那我可得掂量掂量，要不要來碰這個釘子。”
兩人轉頭一看，是周晏之。
他不知什麼時候從舞池對面繞了過來，手裡端著半杯酒，臉上笑吟吟的，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碰釘子倒不至於。”
令頤被他這副模樣逗得有些哭笑不得，索性也放開了，大大方方道，“周先生方才還答應要帶我去看古董，我若連支舞都不肯跟你跳，那也太說不過去了。”
“得嘞！有令頤小姐這句話，我這釘子算是碰出頭了。”
周晏之立刻把酒杯往桌上一擱，伸手做了個邀舞的姿勢，笑吟吟道，“那周某就斗膽請霍小姐跳一曲。”
令頤把手搭上去，跟著他滑進舞池。
周晏之的舞步跟他這個人一樣，活泛裡帶著幾分不按常理出牌的俏皮，華爾茲的三拍子被他踩得又快又飄，轉圈的時候還故意多帶了兩步花活兒。
令頤的裙襬在海藍緞面上旋開又收攏，像一朵被海風吹散的浪花。
“你慢點！”令頤被他帶著連轉了兩個圈，忍不住笑著低聲嗔道，“我可跟不上你那些花樣。”
“別怕，我帶著你呢，摔不了。”
周晏之腳底下穩當，嘴上卻不肯消停，“令頤小姐，我跟你說，跳舞跟看古玩是一個道理，太規矩了就沒意思了，得有點靈氣。
你看我方才在臺上拍那把獵刀，一萬五就拿下來了，我跟你說就那刀柄上的綠松石，就不止這個價，回頭我要是急用錢，轉手就能翻一番。”
令頤被他帶著轉了個方向，忍不住笑道：“你倒是會打算盤。”
“那可不，這叫以藏養藏。”
周晏之理直氣壯道，“我玩了這些年古玩，家裡那些老東西，哪樣不是這麼倒騰出來的？不然就我那點零花錢，夠幹什麼？”
令頤想起方才在拍賣會上他那股子勁頭，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你方才拍那把獵刀的時候，周爵士還瞪你呢，你看見沒有？”
“看見了。”周晏之理直氣壯道，“瞪就瞪唄，橫豎錢都花了，他還能把我那刀還回去不成？”
令頤被他這副光棍做派逗得直笑，笑完又問：“那周爵士回頭要是問起來，你怎麼交代？”
“我就說那刀是買給他的。”周晏之衝她擠了擠眼睛，“我爹地那個人，嘴上嫌我亂花錢，回頭我把刀往他書房裡一擱，他嘴上不說，心裡準高興，這招我從小用到大，回回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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