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隨便哪一個,只要能搭上線,往後的路都比死抱著何家這棵樹要強得多。
周莉莉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在廳裡轉了一圈,她不是沒想過直接湊上去搭話,可方才那兩位太太打量的眼神還紮在她心口上。
她清楚自己的斤兩,沒人引薦貿然湊上去,人家連正眼都不會給她,說不定還當她是什麼不三不四的人,叫侍應生把她請出去。
得想個法子,找個由頭,讓人家願意跟她說話,還得讓人家記住她。
周莉莉正琢磨著怎麼尋個由頭往人堆裡湊,臺上宋司儀已經敲了槌子,笑吟吟地宣佈拍賣結束,又提起舞會的事來。
舞會!周莉莉的眼前一亮。
她還愁著沒人引薦,沒想到瞌睡來了就有人送枕頭,宋司儀這話就像是專門說給她聽的。
太太小姐們那邊她說不上話,可舞會不一樣啊!
跳舞這檔子事,男的請女的,女的也能應男的,一來一去全看各人本事,不用誰引薦,也不講究什麼出身門第。
她跟社會上那些姐妹們混的時候,跳舞就是頭一號的本事,三步四步、恰恰、探戈,什麼曲子她都能跟上,也從沒踩過誰的腳。
太太小姐們不好打交道,先生少爺們可就未必了。
周莉莉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太太們看人先看門第,看她身上的穿戴,看她這張面生的臉,還沒開口就先在心裡給她劃了個三六九等。
可先生們不一樣,男人看女人,頭一眼看的是臉,第二眼看的是身段。
只要模樣生得好、會說話、會來事兒,出身門第反倒沒那麼要緊。
她周莉莉旁的沒有,模樣不差,笑起來也討喜,在石塘灣那一帶,追著她跑的年輕男人從沒少過。
更何況跳舞這事兒,也沒有說一定要男人請女人,女人若是大方些,反過來請男人也不是沒有的事。
她只要尋個由頭湊上去,說幾句俏皮話,笑一笑,把人哄高興了,一支舞下來,不就搭上話了?
搭上話就好辦了,她別的本事沒有,看人下菜碟的本事是一等一的。
什麼人愛聽什麼話,什麼人吃哪一套,她瞄兩眼就能摸個八九不離十。
只要讓她搭上話,她就有法子讓人記住她。
那麼,選誰呢?
周莉莉的目光在宴會廳裡轉了一圈,從那些南洋僑領掃到港城本地的豪商,又從那些穿西裝的年輕少爺掃到主桌那幾個談笑風生的大人物。
她的目光最後停在了霍庭深身上。
那人坐在主桌,身邊圍著一圈人,可旁人跟他說話時,身子都不自覺地往前傾,臉上都陪著笑,那股子殷勤勁兒,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
連周爵士那樣的大人物,跟他說話也是客客氣氣的。
方才還聽那些太太們私下議論,說港督府都要給他三分薄面,港城多少買賣都捏在他手裡。
這人就是霍庭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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