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爵士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把他往前推了一把:“別光站著,送霍太和三位小姐出去。”
周晏之應了一聲,便跟在霍太身後半步遠的地方,一路引著她們往宴會廳門口走去。
令頤走在最後,走過舞池邊時,下意識朝舞池裡望了一眼,方才霍庭深站過的地方已經空了,連阿文和他的隨從也不見了蹤影。
她又往露臺方向掃了一眼,那邊門半掩著,也瞧不見人影。
她心裡微微一動,說不上是什麼滋味,腳下卻沒停,跟著霍太出了舞廳。
走廊裡的燈比舞廳裡暗了些,人聲笑語也漸漸遠了。
周晏之走在前頭引路,一邊走一邊側過身來跟霍太說話:“霍太,今晚這場子人多事雜,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您可別往心裡去。我爹地忙起來顧不上細處,底下人有些事也未必辦得周全。”
“你倒是會替你爹地兜著。”霍太看了他一眼,“今晚挺好的,沒什麼不周到的地方。倒是你,方才拍賣的時候盯著那些古董眼睛都發亮,你爹地嫌你不務正業,我瞧你倒是真喜歡這些東西。”
周晏之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喜歡是真喜歡,我也知道在旁人眼裡,這愛好不頂什麼用。可我總覺得,一件老東西傳了幾百年到咱們手裡,裡頭藏著多少人的故事,能看懂一件,就跟跟幾百年前的人說上了話似的。”
霍太聞言,腳步微微放緩了些,認真看了他一眼:“你這話說得不錯,能有這份心境,說明你並不浮躁。你若是真想在古玩這行當裡走得長遠,我倒是認得幾個老行家,改日可以替你引薦引薦。”
周晏之眼睛一亮:“真的?那我先謝過霍太了!”
令頤聞言笑著接話:“周先生,你這謝得也太早了些,那些老行家個個眼睛毒得很,你拿件東西過去,他們掃一眼就能說出七八處毛病來,到時候可別被說得抬不起頭。”
周晏之聞言,非但沒洩氣,反倒來了精神:“那正好!我就喜歡跟眼睛毒的人打交道,那些半吊子才愛說好話,真正懂行的,句句都能挑出毛病來,被說幾句算什麼,能學到真東西就成。”
令頤被他這副勁頭逗笑了:“你倒是想得開,還是先想想怎麼過了霍生那一關再說吧!公司裡那些貨單、賬目,可比古玩攤上的真真假假難纏多了,你可得有個心裡準備。”
周晏之苦著臉道:“令頤小姐,你可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我這剛高興一會兒,你又給我澆冷水。”
“我這哪是澆冷水,我這是提前給你提個醒。”令頤不厚道的笑了笑,
“省得你到了霍生手底下,才發現現實跟想象完全不是一回事,到時候再打退堂鼓,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周晏之嘆了口氣,擺擺手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橫豎都是一刀,我接著就是了。”
霍太在旁邊聽得直搖頭,到底沒忍住笑了一聲:“你這話說的,好像庭深是什麼洪水猛獸似的,他那人看著冷,其實最講道理,你只要不跟他耍滑頭,老老實實做事,他不會為難你的。”
周晏之嘴上應著“是是是”,臉上的表情卻分明寫著“您這話我只信一半”。
霍太也不跟他計較,帶著三個乾女兒繼續往外走。
一行人穿過走廊,半島酒店的大堂近在眼前,門童遠遠看見她們過來,忙不迭迎上去拉門。
令頤忽然發覺手裡空落落的,似乎忘了什麼,她腳步一頓,低頭看了看自己手心,心頭猛地一緊:“糟了,硯臺忘在桌上了!”
她停下腳步,轉頭對霍太道:“乾媽,我那方硯臺還擱在舞廳的桌上,方才走的時候忘了拿,我回去取一趟,馬上就回來。”
霍太聞言,倒也沒攔她:“去吧,快去快回,別耽擱太久,我們在車上等你。”
周晏之在旁聽著,忙道:“不用你跑一趟,我等下去拿了,讓人給你送回家。”
令頤聞言,搖了搖頭:“不用麻煩你了,我自己去拿一趟就成,來回也就幾步路的事。”
說著她就急不可耐的轉身,提起裙襬快步往舞廳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