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港城大大小小的報紙便炸開了鍋。
《南華早報》的頭版標題最為剋制：《半島慈善夜籌款逾四百萬，創港城紀錄》。
報道用了大半版篇幅詳詳細細地列明瞭認捐名單，其中宏茂集團以最高五十萬捐款，赫然被放在最顯眼的位置；滙豐的十萬加低息貸款緊隨其後，後面才是各家商號、洋行、商會的認捐金額，一個個排列得整整齊齊。
《華僑日報》走的是煽情路子，頭條寫的是《南洋水災牽動港城人心，華商領袖慷慨解囊》。
報道重點寫了南洋僑領講述災情，臺下賓客淚灑當場，又寫了周爵士如何張羅這場晚宴，請了滙豐銀行經理做監督，賬目如何公開透明……
霍庭深的名字也只夾在一長串名單中，不顯山不露水，至於那位穿藍裙子的霍家小姐，報紙上則隻字未提。
倒是《香江風雲》這家八卦小報，原本最擅長捕風捉影，這回也只在邊角處登了一小段，標題起得倒是聳動——《霍生半島夜會佳人》。
可內文卻寫得含含糊糊，只說“霍生當晚與一位年輕小姐共舞一曲，二人舞姿翩躚”，卻連個名字都沒敢往實裡寫，更別提照片了，報道最後用一句“具體詳情未明，本刊不予置評”結束，活像是自己給自己堵了嘴。
沈若棠翻報紙時，看到這一小段，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們瞧瞧，這《香江風雲》平時什麼話都敢說，怎麼今日學乖了，只敢寫半截這是給誰看啊！”
趙曼雲聞言，湊過去跟她一起看報道：“還能怎麼著，八成是有人打過招呼了唄。”
令頤也正看著一篇報道，聞言心裡微微一動，卻沒接話。
沈若棠好奇道：“誰打的招呼？霍生？”
“還能有誰？”趙曼雲笑著接話，“你什麼時候見過《香江風雲》的報道寫得這麼畏畏縮縮？連個名字都不敢點，這哪像他們一慣的做派？分明就是有人發了話，他們才不敢造次。”
沈若棠咂了咂嘴：“霍生這人還真是厲害，連八卦小報都不敢惹他。”
“不是不敢惹，是惹不起，《香江風雲》就是再口無遮攔，也不敢真把霍生惹毛了。今天這一小段寫得含含糊糊，明面上是給讀者留個懸念，實際上是給自己留條退路。既蹭了霍生的熱度，又不至於把人得罪死，這分寸拿捏得相當老練。”
趙曼雲一邊分析，一邊將《香江風雲》遞給令頤：“喏，你也看看吧！”
令頤接過《香江風雲》，目光在那標題上停了一瞬，才細看了起來。
看完報道，她心裡暗暗鬆了口氣，幸虧沒寫名字，也沒放照片，要不然她今天連門都不好意思出了。
霍太指了指《南華早報》，開口道：“你們幾個別光顧著看熱鬧，也看看人家正經報紙是怎麼寫的。”
沈若棠聞言才拿起《南華早報》看了看，卻沒瞧出什麼門道來，一臉茫然地問：“這有什麼好看的？不就是把認捐的人名和數目列了一遍？”
“你看的是名單，我看的是排位。”
霍太指尖在報紙上輕輕點了點：“宏茂排第一，滙豐排第二，後面才是各商號、洋行、商會。
你當這順序是隨便排的？人家報社的編輯精明著呢，誰在前誰在後，都是仔細掂量過的。
庭深捐得最多，又讓了倉租，排第一沒人有話說；滙豐是英資銀行，又主動加碼，排第二也體面。”
沈若棠聽得似懂非懂：“所以呢？”
“所以這報紙一登，港城人人都知道，這次慈善晚宴的頭一份功勞是宏茂的，第二份是滙豐的。往後誰提起這場晚宴，頭一個想到的就是這兩個。”
“這就叫花錢買名聲，可人家這錢花得值，買的是全港城都認的體面。”霍太感嘆道。
令頤聽到這裡，忍不住輕聲接了句：“乾媽說得是，不過我倒覺得，霍生那五十萬花得比滙豐那十萬可划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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