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頤拿起信封，封面上用鋼筆寫著“霍令頤小姐親啟”幾個字，字跡遒勁利落，墨色飽滿，一筆一畫都透著力道。
信封沒有封口，她抽出信紙展開，上面只有寥寥幾行字，寫著：
“令頤小姐，見字如面：
昨夜席間偶談及習字之法，倉促未能盡言，今奉上拙藏舊帖，聊供清玩。
另附寓所號碼於箋末，若得閒時，可隨時來電。
52052052000
霍庭深”
令頤盯著信紙最底下那行號碼，看了足足有半分鐘，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完了。
她昨晚翻來覆去想了半天，好不容易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他沒留號碼，那她就可以心安理得的不去聯絡他了。
結果呢？人家一大早就把號碼送上門來了，連字帖都一起打包送到她手裡。
這下好了，臺階沒了，藉口也沒了。
令頤把信紙往桌上一拍，整個人往後靠在椅背上，仰頭瞪著天花板，半晌沒說出話來。
她昨晚是怎麼想的來著？
“是他沒給她留號碼，怪只怪他自己做事不周全”
這話現在想起來，簡直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人家何止是周全，簡直是滴水不漏！
你沒號碼，人家就主動給你送號碼。你沒字帖，人家就替你挑好了給你送過來，顏柳歐趙，一個不落。
你說怕孤男寡女傳閒話，人家昨晚就把話說得明明白白，讓多帶幾個人一起去，都替她想周全了。
這人做事，簡直就是把她所有能想到的推脫之詞，提前一步堵了個嚴嚴實實。
令頤越想越覺得自己那點小心思在人家面前跟透明似的，壓根兒就藏不住。
她昨晚還覺得自己挺聰明，想了個天衣無縫的藉口，如今再看，那點小算盤怕是早被人家看穿了。
她拿起信紙又看了一遍，那幾行字寫得簡單明瞭，措辭也極為客氣，可最後那行號碼擺在那兒，明明白白就是在提醒她“你答應的事，別想耍賴”。
令頤把信紙折起來，又展開，又折起來，反反覆覆好幾遍，最後往桌上一擱，長長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人家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她要是再裝聾作啞，那就太不識抬舉了。
傳出去說她霍令頤答應了人家的事轉頭就不認賬，那可比“跟霍生通個電話”丟人多了。
她把信紙仔細收進抽屜裡，又將那幾本字帖擺在書桌上，她伸手摸了摸《膽巴碑》的封面，忽然想起昨晚走廊裡他說的話：
“我那兒還收了不少老帖，像宋拓的《聖教序》、明拓的《多寶塔》，還有幾本清人臨的褚帖。”
宋拓，明拓，清人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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