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確定了？
令頤恍恍惚惚，有些不可置信。
她承認霍庭深方才說的那番話確有幾分道理，但整個六樓還有些雕塑沒來得及看呢，他就直接斷定這就是壓軸，這……是否太過草率了？
“霍生，”令頤斟酌著開口，語氣盡量委婉，
“您不再多看幾眼？這層樓統共就這麼些展品，咱們要不再往那邊轉轉，把剩下的幾件也都瞧一遍，萬一後頭還藏著比這更……”
“令頤。”她話還沒有說完，霍庭深就叫住了她的名字。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溫柔，一點也沒有商界大佬那種居高臨下、說一不二的氣勢，落在耳朵裡讓她莫名就安定了下來。
令頤下意識閉了嘴，抬眼看向他。
霍庭深的目光沉靜得像一潭深水，水中彷彿藏著漩渦，叫人一瞧進去就挪不開眼。
“相信我。”他慢條斯理的說出這三個字，聲音又輕又好聽，一直傳到令頤心上。
令頤張了張嘴，心裡那些未出口的話，被他這輕飄飄的三個字帶過，竟像被風輕輕一吹，全都消散了。
她自己都覺得稀奇，她在唐樓里長大，從小見慣了那些嘴上說得好聽、轉身就把你賣了的嘴臉，疑心早就刻進了她的骨頭裡，輕易是不肯信誰的。
可這會兒站在他跟前，聽他這麼平平淡淡撂下一句“相信我”，她心裡竟然沒怎麼猶豫就做出了選擇。
說不上來是為什麼，就是覺得這人是個靠得住的。
倒不是因為他霍庭深三個字在港城值多少分量，也不是因為他方才把那些門道講得頭頭是道，就是單純覺得，這人站在她面前說“相信我”的時候，眼睛裡頭沒有半分虛幻。
那種篤定，那種自信，不是輕易就能偽裝出來的，只有真正胸有成竹的人，才敢這樣輕描淡寫地下結論。
因為他們有能力把說出口的話變成板上釘釘的事實，不必靠嗓門大，也不必靠反覆強調，只消一句話，就抵得過旁人的千言萬語。
這讓她很踏實，就像是走夜路的時候忽然瞧見前方有一盞燈，你不知道那燈是不是為你點亮的，可你就是忍不住往那邊靠了靠。
令頤收起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乖乖的點了點頭：“嗯，我相信您。”
霍庭深看著她那副模樣，心裡十分受用，像是被人拿羽毛尖兒尖兒輕輕掃了一下，又癢又麻。
他沒想到她會這般好哄，令頤這一聲“相信”，剛好說到了他的心坎上，叫他那雙在生意場上翻雲覆雨的手都有些不聽使喚，鬼使神差地就抬了起來，落在她發頂上輕輕揉了一把。
“好姑娘。”他聲音裡帶著點笑意，語氣溫柔。
令頤突然被人揉了揉腦袋，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從小到大，除了阿媽還在世的時候這麼揉過她的腦袋，旁的人還真沒誰對她做過這個動作。
在唐樓那會兒，街坊鄰居頂多拍拍肩膀算是親熱，更別提後來到了霍家，乾媽教她的規矩禮數，從來都是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哪兒有人這樣親密的揉她頭髮。
令頤被他這一揉，腦袋都跟著晃了晃，等反應過來，整張臉已經紅得不像話，趕緊抬手去撥被他揉亂的頭髮，嘴裡忍不住道：“您這是哄孩子呢？”
霍庭深聽她這麼一說，低頭瞧了她一眼，才不緊不慢地接了句：“要是往後有個這麼漂亮的閨女，就是讓我天天哄，我也願意。”
令頤撥著頭髮的手就那樣僵在了半空，腦子裡頭“嗡”地一聲，好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碗滾水，從頭頂一直燙到了腳底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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