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筆記本是他用來記錄私人思緒和戰略弱點的地方，裡面沒有公司檔案，沒有會議紀要，只有那些在明面上見不得光，但在暗地裡決定生死的資訊。
周文遠翻到第一頁，那裡原本空白。他拿出一支鋼筆，筆尖蘸滿墨水，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微微顫抖。
他在寫什麼？
他沒有寫張成飛的名字，也沒有寫“威脅”或者“敵意”。
他寫下的是四個字：
責任人署名。
字跡潦草，墨色濃郁，像是一滴落在雪地裡的血跡。周文遠盯著這四個字，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複雜的弧度。這不僅僅是他簽字的見證，更是他此刻處境的寫照。
簽了字，他就是責任人。責任人意味著特權，但也意味著一旦出事，第一個被祭旗的人。張成飛用這一紙簽名，把他綁在了戰車上，同時也把韁繩交到了組織手裡。
周文遠合上筆記本，將其鎖進抽屜最深處。他的手指在抽屜把手上停留了片刻，感受著金屬冰冷的觸感。
他抬起頭，目光投向窗外。
風雪依舊。
樓下廣場邊緣，那個黑影還在那裡。
周文遠的瞳孔驟然收縮。那個黑影依舊靜止不動，背對著這邊，似乎在等待，又似乎在審視。它像是一把懸在頭頂的劍，隨時可能落下，斬斷他剛剛建立的脆弱平衡。
“問路的人。”周文遠低聲喃喃，聲音沙啞。
他知道，張成飛帶走的，不僅僅是那張名單。張成飛帶走的，是他最後一道防線。當預審通道打通，當組織背書形成，那個“問路人”的下一步動作，就不再是威脅，而是審判。
周文遠猛地抓起桌上的座機，撥通了內線。
“給我接通預審辦，”他的聲音尖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無論誰在值班，現在，立刻，馬上！”
電話那頭傳來刺耳的鈴聲，響了三聲便被接起。
“我是周文遠。聽我說，兩小時內，我要看到《冷儲存節點責任認定書》進入預審快車道。任何阻攔，由我自己負責。”
說完，他結束通話電話，動作粗暴得近乎粗暴，聽筒被重重摔回底座，發出“哐”的一聲巨響。
周文遠整理了一下衣領，繫緊了領帶。他的神情恢復了平靜，那種死灰般的冷靜再次籠罩了他的面部。但他知道，平靜只是表象，內心的風暴已經徹底失控。
他再次看向那個筆記本，看著抽屜裡鎖著的四個字。
那是他的軟肋。
也是他唯一的護身符。
因為張成飛明白，只要這“責任”還在他周文遠身上，他就還得替組織擋刀。一旦組織覺得這刀太沉，第一個被卸下的，就是周文遠。
周文遠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螢幕亮起，顯示著一條未讀訊息。發件人未知，只有一個簡單的符號：
【路已通，車即發。】
周文遠的指尖僵硬地停在螢幕上，寒意順著脊椎攀爬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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